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陆延舟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手中端着一杯纯净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与他此刻内心涌动着的、罕见的澎湃情绪形成了鲜明对比。
今天,是与A公司签约的日子。
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合同条款敲定,双方握手言和,媒体通稿发出,资本市场立刻给予了积极反馈。
这不仅是他职业生涯的又一座里程碑,更是他构筑未来的坚实基石。
而这个“未来”,在他踏进家门,看到沈墨卿的那一刻,有了更具体、更温暖的形状。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坐在沙发上的沈墨卿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侧脸在暖光下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肃穆。
没有预想中的笑容,没有庆祝的香槟,甚至没有一句“恭喜”。
这不太对劲。
“墨卿?”
他走过去,声音因成功而带着一丝松弛的柔和,但也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探寻,
“累了?”
他以为她是为之前项目和周致远的事情耗费了心神。
沈墨卿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酝酿了一场巨大的风暴,却又被强行压制在一片深沉的平静之下。
那里面有关切,有不舍,有决绝,唯独没有他预期中的喜悦分享。
“陆延舟,”
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
“我们谈谈。”
不是商量,是陈述。
一种不好的预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陆延舟的脊柱。
他放下水杯,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准备倾听,也准备应对的姿态。
商场沉浮多年,他太熟悉这种开场白背后往往意味着麻烦。
“谈什么?”
他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常,
“如果是担心周致远后续的动作,我已经安排了……”
“不是他。”
沈墨卿打断他,双手在膝上交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关于我们。”
“我们?”
陆延舟挑眉,心中的疑虑加深。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经历了泄密风波、天台交心、暴雨拥抱后,早已心照不宣,稳固得让他觉得无需多言。
此刻她郑重其事地提起,是为了什么?
沈墨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借助氧气来支撑接下来的话语。
她的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曾经是她需要攻克的“目标”,
后来是她愿意交付真心的港湾,而此刻,即将被她的言语投入一颗炸雷。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非常荒谬,甚至愤怒。”
她先做了铺垫,语气沉重,
“但我以我的人格和过往所有的专业操守担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请你,无论如何,听我说完。”
陆延舟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挣扎和痛苦,那不似作伪。
他点了点头,下颌线绷紧了些许:
“你说。”
室内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时间被拉长。
沈墨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孤注掷的清明。
“大概在半年前,我因为‘员工情感健康指数’部门垫底,被HR警告,面临裁员风险。”
她从那场对他而言微不足道、对她却信念动摇的谈话开始。
陆延舟微微蹙眉,这事他略有耳闻,当时只觉得是公司人力资源部门搞的无关紧要的形式主义,并未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在我为此烦恼的时候,”
沈墨卿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做项目汇报,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她的紧张,
“一个自称‘恋爱绩效系统’的东西,绑定了我。”
“系统?”
陆延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锁得更紧,
商业思维让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某种新型的绩效考核软件或者监控程序。
“对,系统。”
沈墨卿肯定道,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它就在这里,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一个叫‘小爱’的系统精灵,会发布任务,显示进度。”
她开始描述那个粉色的虚拟面板,描述那些从“眼神接触”到“共进晚餐”,从“照顾生病”到“暴雨中拥抱”的种种任务。
她语速不快,力求清晰,将那段荒诞的、被她视为S级项目推进的初始阶段,
冷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自嘲地铺陈在陆延舟面前。
陆延舟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转变为惊愕,再到一种混杂着荒谬和隐隐怒意的阴沉。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身体缓缓向后靠进了沙发里,双臂交叠在胸前,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和审视的姿态。
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或者精神不正常的迹象,但他只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坦诚。
“……我制定了详细的《陆延舟观察手册》和《心动节点甘特图》,”
沈墨卿甚至苦笑了一下,
“用投行做项目的那套方法来‘攻略’你。
计算你的作息,制造电梯偶遇,在论坛上帮你解围……
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KPI,保住我的工作,我的百万年薪。”
“攻略……”
陆延舟终于低哑地开口,声音里淬着冰,
“KPI……”这两个词像毒针一样刺入他的耳膜。
他想起初期的那些“巧合”,想起她目的性极强的接近,原来不是错觉,不是缘分,
是一场精心策划、数据驱动的“绩效”任务!
一股被愚弄、被算计的怒火开始在他胸腔里蹿升。
“是。”
沈墨卿坦然承认,迎着他冰冷的视线,
“最初就是这样。你是我需要攻克的目标,让你的‘心动值’达到100%,是我的工作指标。”
心动值。又一个冰冷的、量化的词汇。
陆延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那些他曾经觉得有些突兀但最终归于“她或许只是不擅长表达”的互动,
那些他后来珍视的、认为是关系一步步靠近的节点,此刻都被打上了“任务完成”的标签,变得无比廉价和可笑。
“继续。”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倒要听听,这场荒唐的戏码,到底演到了哪一步。
沈墨卿看到了他眼中翻涌的风暴,感受到了那几乎要将她冻结的寒意。
她知道最残忍的部分即将到来,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捶打,几乎要挣脱束缚。但她不能停。
“后来……事情开始失控。”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她迅速控制住了,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