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你记住我不吃香菜的时候,也许是你在电梯故障里下意识靠近我的时候,也许是在天台你对我诉说过去的时候……”
她列举着那些细节,那些早已脱离了她的“项目计划”,深深触动她内心的瞬间。
“我发现,我开始不再仅仅为了绩效去做那些事。
照顾生病的你,不是因为任务,是看到你虚弱的样子,我……我会心疼。
在庆功宴上跟你离开,不是因为系统要求,是我不想看到周致远靠近你。在暴雨里拥抱你……”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实的颤抖,
“那是因为,在那个瞬间,我只想拥抱你,只想感受你的体温和心跳,去他妈的KPI!”
这声近乎粗鲁的宣泄,带着一种绝望的真挚,让陆延舟交叠的手臂微微松动了一瞬,
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背叛感太强烈了,强烈到足以淹没任何一点微弱的、关于“后来”的动容。
“所以,”
他冷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刺骨的嘲讽,
“你的意思是,你假戏真做了?我是不是还应该感到荣幸?
在沈总监完美的项目执行表里,终于加入了那么一点‘真情实感’的边角料?”
他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在沈墨卿心上,她脸色白了白,却依旧强迫自己看着他。
“不是边角料,陆延舟。”
她清晰地说道,
“它取代了全部。”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终的、也是毁灭性的炸弹。
“今天,你和A公司签约成功。但在签约前,系统发布了终极任务。”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说出了那个让她日夜煎熬的指令,
“【在A公司签约仪式开始前,让目标人物陆延舟自愿为你放弃此次签约】。”
陆延舟瞳孔骤缩,交叠的手臂猛地放下,身体瞬间绷直如猎豹。
A公司的签约,关乎他公司的未来战略,关乎无数员工的生计,关乎他的职业理想和原则!
放弃?为了她?
一股滔天的怒意席卷了他。
原来,那些前几天的异常,那些欲言又止,那些强颜欢笑,不是为了工作劳累,而是在纠结如何让他放弃签约!
在他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奋力拼搏的时候,她却在暗中接到这样一个可笑又可悲的任务!
“你……”
他霍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失望,
“你竟然……你竟然曾经考虑过,要让我放弃签约!”
他无法想象,如果她真的开口要求,如果他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了……
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她竟然被赋予了这样的任务,并且,显然为此挣扎过!
“我尝试过寻找两全其美的方法,但我找不到。”
沈墨卿没有回避他的怒火,她也站了起来,与他平视,尽管需要微微仰头,但气势却不弱分毫,
“系统规则不可违背,任务失败,我会面临未知但肯定严重的惩罚,很可能失去一切。
而任务成功,意味着要摧毁你视若生命的事业和原则。”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盈满了眼眶,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陆延舟,我挣扎过,痛苦过,失眠过。
我看着你为签约努力的样子,看着你提起未来时眼里的光,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为了一个该死的绩效,去摧毁我真正在乎的东西!”
她向前一步,泪水滑落,但目光依旧执拗地望着他,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完全袒露。
“所以我放弃了。
在最后关头,我选择了放弃任务。
我送你出门,看着你去签约,然后……
亲手迎来了系统的失败和惩罚。”
她摊开手,仿佛在展示一个无形的、已经崩坏的枷锁。
“我告诉你这一切,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
最初的欺骗和算计是真实存在的,我无可抵赖。
但我必须让你知道,我最后的选择,不是出于任何绩效指标,不是出于算计,而是因为你—
—真实的你,你的理想,你的原则,还有……
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比任何系统、任何KPI、任何百万年薪都重要!”
她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依旧顽强地站着,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错。
陆延舟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被冰雪封住的雕像。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冷。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
看着她眼中不顾一切的坦诚和深藏的痛楚,听着她话语里那份孤注一掷的“真心”。
然而,信任的崩塌如同雪崩,一旦开始,便无法阻挡。
“系统……任务……KPI……攻略……”
他低声重复着这些词汇,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砸碎了过去半年所有美好的记忆。
“所以,从始至终,我都活在你设定的程序里?一场……绩效游戏?”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猩红的血丝和彻骨的寒意。
“沈墨卿,你的‘真心’,代价未免太高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毁灭性的嘲讽,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此刻的眼泪,你所谓的‘最后的选择’,不是另一个更高级的‘任务’?
不是你在任务失败后,试图挽回局面的……表演?”
“不是!”
沈墨卿急切地反驳,心像是被他的话刺穿了,
“你可以不相信系统,但请你相信你自己的感觉!
我们之间经历的,难道都是假的吗?”
“感觉?”
陆延舟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我的感觉,从一开始就被你精心设计和引导!
我现在甚至分不清,哪一刻你是沈墨卿,哪一刻你是那个执行任务的‘卷王’!”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那动作里的疏离和拒绝,像一把冰刃,将沈墨卿最后一丝希望也割裂了。
“我们完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然后,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再也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陆延舟!”
沈墨卿下意识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挽留。
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拉开,又“砰”地一声巨响,被狠狠摔上。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震得沈墨卿耳膜嗡嗡作响,也彻底震碎了她强撑的勇气和理智。
她颓然地跌坐在地毯上,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她瞬间灰暗下去的世界。
脑海里,那粉色的系统面板发出刺耳欲聋的、代表任务彻底失败的警报声,
红色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覆盖了曾经高达99%的心动值,
最终,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啪”的一声,彻底碎裂,化为无数光点,消散于无形。
绩效,归零了。
一同归零的,似乎还有她刚刚触摸到的、真实的温暖。
寂静中,只剩下她压抑的、破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