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漫妮的到来,像一道强光,短暂地刺破了沈墨卿自我封闭的黑暗茧房。
她像照顾一个失去自理能力的病人,强行介入了沈墨卿濒临停滞的生活。
她带来了新鲜的食物,换掉了沈墨卿身上那套皱巴巴的家居服,
强行拉开紧闭的窗帘,让冬日下午苍白却真实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了一室陈腐的气息。
她甚至不顾沈墨卿的沉默抵抗,拉着她去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颓唐。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带来久违的暖意,也稍微唤醒了一些麻木的神经。
沈墨卿看着镜子里那个瘦削、苍白、眼底带着浓重阴影的女人,有一瞬间的陌生。
这是谁?是那个曾经在谈判桌上叱咤风云、让对手闻风丧胆的沈墨卿吗?
顾漫妮没有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用行动无声地陪伴。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公司里的八卦,讲着她最近遇到的趣事,
试图用这些琐碎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声音,将沈墨卿从那个只有痛苦和悔恨的孤岛上拉回来。
沈墨卿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发出一个单音节表示她在听。
她的灵魂仿佛还漂浮在别处,只是暂时将这具躯壳借给了顾漫妮打理。
在顾漫妮的强制“干预”下,沈墨卿开始被动地恢复一些基本的生活秩序。
她吃东西,睡觉,甚至偶尔会在顾漫妮的陪伴下,在公寓楼下走一走。
但她的眼神依旧是空洞的,笑容更是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
她像一台被修复了基础功能,但核心程序仍然混乱死机的机器。
...
几天后,顾漫妮因为工作不得不离开。
临走前,她反复叮嘱:
“墨卿,答应我,好好吃饭,按时睡觉。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男人没了……
大不了我陪你骂他三天三夜!但
你别这样折腾自己,我看着心疼。”
她晃了晃手机,
“我随时查岗!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沈墨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顾漫妮离开后,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顾漫妮带来的清新香薰的味道,取代了之前的沉闷。
沈墨卿坐在沙发上,望着那一片阳光,久久不动。
顾漫妮说得对。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她沈墨卿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能力。
即使没有了系统,即使……失去了陆延舟,她也不能就此一蹶不振。
那不符合她的性格,哪怕是她如今这副残破不堪的性格。
一种微弱的、近乎本能的不甘和求生欲,从心底的废墟中挣扎着探出头来。
她需要工作。
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找回那个被自己弄丢的、建立在自身能力而非虚幻系统之上的坐标和价值。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支撑起动力。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站起身,走到角落,捡起了那部早已电量耗尽、被她遗弃多日的手机。
插上电源,等待开机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出现。
除了之前那堆辞退邮件和试探消息,并没有新的、来自陆延舟或者相关人士的讯息。
她刻意忽略掉心头那一丝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的复杂情绪,
手指有些生疏地操作着,删除了大部分无关紧要的信息,然后点开了几个主流的招聘APP和职业社交网站。
她需要重新制作简历,投递,联系猎头。
然而,当她打开文档,准备更新自己的简历时,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割裂感扑面而来。
简历上那些光鲜亮丽的项目经历,那些赫赫有名的合作公司,那些被她视若勋章的数字和头衔……
有多少,是凭借她沈墨卿真实的实力获得的?
又有多少,是掺杂了那个“恋爱绩效系统”带来的、与陆延舟相关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或“便利”?
那个与陆延舟公司合作成功的子项目,还能心安理得地写上去吗?
那些因为“攻略”需要而额外关注、从而在某些场合“恰好”展现出的“前瞻性”和“洞察力”,真的完全属于她自己吗?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那场荒诞的“绩效游戏”,
不仅玷污了她的感情,甚至开始侵蚀她一直以来最为笃信和依赖的事业根基——她的专业能力和成就。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甩开这些无谓的自我怀疑。无
论如何,能力是真实的。
她解决周致远阴谋时展现出的专业素养,是系统消失后,纯粹属于她沈墨卿的东西!
她咬着牙,开始修改简历。刻意淡化了与陆延舟公司相关的项目,着重突出了自己独立完成的其他案例,尤其是最后那个漂亮的反击战。她将简历打磨得依旧锋利、专业,仿佛还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投行精英。
然后,她开始投递。
目标依旧是顶级的投行、基金或者大型科技公司的战略投资部门。
她相信自己的实力,足以匹配这些职位。
...
起初几天,有几家猎头和公司HR给予了回应,安排了初步的电话面试。
电话里,沈墨卿努力调动起残存的专业状态,对答如流,逻辑清晰,展现出了应有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