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淳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风祎还在皮笑肉不笑地和风南阴阳怪气,下一秒便无视风南的话匆匆离开。
转变太快,他只来得及捕捉到探究消失过后风祎眼底那一丝得逞、快意的笑,像是终于抓到对手把柄的反派,嘴角裂到耳边,心里盘算着如何将正派一网打尽。
他不明所以,望向身前的风南寻求答案。可他只能看到风南毛茸茸的后脑勺。他忍住想上手的冲动,又把目光转到一旁看戏的禤亚岁身上。
禤亚岁饶有兴致地盯着风祎离开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正巧撞上华淳的目光,好心解释:“风祎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华淳说完就反应过来,手指在自己和风南之间晃,“我们?不可能吧。”
“风祎只是蠢,又不瞎,就风南这副模样,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禤亚岁说。
像是被侵犯领地的狮子,牢牢护在伴侣身前,不时发出无声威吓。暗处里的尖爪更是锐利无比,刹那间便会夺取对方性命。
这都是华淳从未见到过的风南。
华淳跨步向前时只看到了脸上挂着淡笑,眼底一片柔和的风南,冲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和平日里剥完橘子,只用一声带着疑问的嗯来问询他吃不吃时一样。
明明很正常。
华淳还是向风南求证,可风南只是一脸无辜且茫然地说不知道。他无奈道:“总不可能是急着上厕所吧。”
风南认真想了一下:“这里离卫生间挺远的。”
“……”华淳忍住了,但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就在这时,有佣人小跑过来说老太太请几位过去。说完话后佣人还喘着气,显然跑得很急。
如果是过来叫他们去吃饭根本不需要这么急,现在一看就知道是出事了。但佣人除了说老太太吩咐时语气不太好外,便没有其余有用的信息。
华淳暗道不好:“怎么办?”
“没事。”风南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交给我,我能处理。”
他只能压下心里的担忧,跟在风南身后往前厅走。
小花园走到前厅需要穿过几道回廊,华淳在拐弯后刻意放缓脚步,与禤亚岁并排:“待会出事后,你能把我俩带走吗?”在接收到禤亚岁疑惑的目光后,他又补充:“这宅子太大了,我怕我爬不出去。”
“挨打不会跑?”禤亚岁想到华淳平日里的脑回路,“你不会是担心在这里迷路,最后被关门打狗吧。”
华淳脚步顿住一瞬,但很快又跟上。
完了,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反正,反正你记得带我们去医院就好。”华淳咽了咽口水,嗓音有些不稳。小腿像是被绑上沙袋,每一步都迈得艰难,只能靠着他顽强如钢铁的意志拖动前行。
“放心吧,会在出事前把你带走。”禤亚岁说。
华淳却是摇头:“我不走。”
“不走等着挨打?”
“我感觉风南不会走。”华淳说。
所以他也不会走。
禤亚岁一脸无语:“信不信你挨打的时候我也上去给你来一下?”
华淳原本就一直低着头往前走,此时听到禤亚岁的话,直接加快速度往前。
他担心禤亚岁现在就给他来一下。
可没走几步,华淳就猛地撞上一堵硬中带软的墙。
昏天黑地中,额心发麻,鼻子感觉都歪了,华淳痛得倒吸好几口凉气。
在视线刚恢复时,额心又被一道温热覆盖,眼前再度陷入昏暗中。他缓了好一会儿,看到风南站在面前,正检查着他的脸。
“没撞坏。”风南说。
“那就好。”华淳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走到前厅外,怪不得风南突然停下。
风南收回手,没有立即走进去,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站在原地。
华淳的心瞬间提起来:“是,是要先交代遗言吗?”
“不是。”风南说,“淳淳,我们家不打人。”听了一路,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纠正华淳的想法。
“可小说里出柜后不都是跪祠堂,请家法,拿着棍子哐哐打,最后拖着一身伤痛苦地大喊:‘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然后头一歪,晕过去。”
风南哭笑不得:“别瞎想,我奶奶很疼我,不会对你我做什么。而且,她年纪大了,抡不动棍子。”不过,华淳的话倒是点醒了他。
“万一让家里佣人动手呢。”华淳小声道,“我来的时候注意到了,有不少身强体壮的佣人,一看平时……”
眼见华淳越想越歪,风南不得不打断:“我保证,你和我都能安全地走出去。”
“好吧。”华淳半信半疑,在走进前厅前还跑到禤亚岁身边,提醒她记得刚才的话。
原本热闹的前厅此时只剩下四个人。
风老太太和禤老太太依旧坐在主位上,但两人神色完全不同。风老太太脸色凝重,目光沉沉,一旁的禤老太太正不断宽慰她。二婶则是坐在下位,端着手里的茶抿了一口,一副悠闲的模样。而风祎站在二婶身边,挑衅地看着走进来的人。
“你过来。”风老太太开口。
没有点名是谁,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风南身上。
风南慢悠悠向前,等走到老太太面前时,突然砰的一声,利索地跪了下去。
华淳似乎都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不是——
他慌乱地看着风南,又看向风老太太,之后再看向风南。
说好的不用跪祠堂,没有家法呢!
既然风南跪了,那他也——
华淳腿一弯,刚准备跪时就被禤亚岁拽住:“安分点。”
风老太太神色大变,哪还有一点儿方才严肃的模样:“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