禤老太太注意到自家孙女小动作，适时开口：“赶紧让孩子起来，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

“对对，起来。”风老太太起身，手搭在风南肩上，“赶快起来。”

风南没动，对上风老太太的眼睛：“奶奶。”

自家孩子什么性子自己最清楚，看到风南这副模样，风老太太重重叹了一口气：“所以风祎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真的找了个男……”话到嘴边始终说不出来，越是疼爱风南，老太太便越难以接受这件事。

“我喜欢他。”风南说，“这辈子只喜欢他一个人。”

“你才多大，就说一辈子了！”风老太太本就不是严厉的性格，此时看到风南跪下，心疼坏了，只不过还是抵不了对风南未来的担忧，“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怎么办，风家又怎么办！”

“可不是，风家怎么能交到同性恋手里呢，难不成要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风家掌权人不正常？”二婶放下茶盏，闲谈一般的语气，言辞中却是藏不住的刻薄尖酸，“我早就说过了，妈你就不应该那么溺爱风南，这不是宠出事了。还得是我们家风祎，循规蹈矩，安分守己，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这心愿可真够大的，和那些好吃懒做、性格恶劣，到四五十岁都找不到老婆的中年男人一样。不对，更像是封建社会里的穷苦人家，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卖女……娶媳妇身上。

当然，这些话华淳都没有说出口，他要留到今晚睡觉前同风南大骂三百回合。

风南缓慢地眨了下眼，再抬起眼皮时，眼底那抹暗色已经消失不见，以至于身前分神瞥了一眼二婶的风老太太丝毫没有注意到。

“风祎还小，娶媳妇的事急不来。”风老太太说。

“怎么能不急，爸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抱孙子了。”二婶说着，垂下眼，抬手在眼尾擦拭了两下，一副难以掩饰内心难过的模样，“爸对我们家那么好，风祎又是最听爷爷话的，要是没办法完成他老人家的心愿……”

一番话下来，风南脸色一沉，凌厉的视线毫不掩饰地砸到二婶身上：“二婶这是什么意思？”

二婶那边视若无睹，依旧带着哭腔：“爸要是还活着，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风家被糟蹋成这样。”

风老太太神情一瞬间恍惚，看着空中喃喃了一句“老头子”后，再缓缓看向风南：“你可曾想过，日.后要如何面对你爷爷？”

风南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的想法不会变，如果爷爷还在，他一定……”

“你，你……”还没等风南说完，风老太太呼吸骤然变得沉重，身体随之晃了晃，便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风南反应极快，立即上前接住老太太，但由于跪了太久，双腿麻木，接住老太太后身形不稳，向前踉跄一下。

眼见两人都要一起倒下时，另一道人影及时冲了过来。华淳提供了另一道支撑的力量，协助风南接住老太太。

屋内霎时间乱作一团，二婶响彻天地的哭喊声，风祎震耳欲聋的担忧声，两道声音交相叠加，一唱一和。

此番状况下，风南更不必掩饰，向外大喊：“来人！”

佣人很快进来，看清屋内情况后一愣。

“叫医生过来，快！”风南说，看到一人跑去叫医生后才又对另一个佣人开口，“二婶累了，叫几个人过来请她和风祎回房休息。”

听到这话，二婶抹眼泪的动作顿时停下，瞪大清明的双眼：“风南你什么意思！刚把奶奶气晕，现在又要对我动手了？你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

后进来的几个佣人就像没听到二婶的话一样，摆出一副强硬的态度请二婶和风祎离开。

二婶见佣人态度，立即冲着禤老太太的方向哭喊：“没天理了，谁家小辈这么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啊！”

“大吵大闹，成何体统。”禤老太太连眼神都没分给二婶，始终注意着风老太太情况，“还不快点把人带下去，是等着我亲自动手吗！”

佣人见状，动手把两人带走。

宅内常年配备着专业的医疗团队，因此医生们很快就带着担架赶到。

风南跟着把奶奶送到专门的医疗室后，便把华淳带回自己房间。他原想先把禤老太太送去客房，可禤老太太拒绝了。

“我就在这屋等会儿吧，医生说很快就会醒。”禤老太太说，“等你奶奶醒了，我再劝劝她。你先回去休息，她情绪稳定了我再叫你过来。”

风南还想多说几句时，又听到禤亚岁说：“跪也跪过了，你留在这也没用，还不如去找根棍子。这事就交给我奶奶吧，她对这事熟得很。”

“……”风南不知道对这事熟得很是什么意思，但听出来话里话外都在嫌弃他，认为他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糕。

他一开始是打算利用奶奶心疼他，见他跪了便不舍得苛责他，更不会迁怒华淳，可他没想到二婶会提起爷爷。

“明明是二婶说话更气人。”华淳没忍住在一旁嘀咕了一句。

果不其然，换来了禤亚岁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华淳摸摸鼻尖，跟着风南离开了。

风南的卧室很简洁，收拾得很干净，但能看出来已经许久没人居住过。

“小时候在这边住得多，长大后就只是逢年过节在这住了。”风南解释。

华淳看了一圈屋内摆设：“那还留有你小时候的东西吗？”

风南不知何时走到柜子面前，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有我小时候的相册。”

相册？

“我能看看吗？”华淳眼睛一亮，蹭一下跑到风南身边。

话音刚落，风南就把相册递到华淳手上。

华淳小心翼翼地翻开相册，却在看到第一页时愣住。他仔细看了好几眼，又抬头看向风南，重复好几次后才开口：“你小时候真漂亮。”

相册的第一页上，赫然是好几张漂亮小姑娘的照片。不同颜色的公主裙，头发上也夹着不同款式的发卡。

“我妈妈一直想要个女儿。”风南语气中满是无奈，“小时候反抗不了。”

华淳笑了几声，问：“我能用手机拍下来吗，这几张真的太可爱了。”

“不……”风南张口便想拒绝，但话音刚出就收了回去，“只能拍一张。”

“啊——”华淳语气中满是遗憾，“可是这几张都很想拍。”

“只能拍一张。”风南坚持，“后面还有几张穿裙子的，你可以先看过一遍再做决定。”

闻言，华淳兴奋地往后翻。他很快就找到了其余穿裙子的照片，视线一寸寸扫过去，最后落在最后一张上。

最后一张穿裙子的照片里，风南长大了不少，看样子是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额心还贴着一朵亮闪闪的小红花。

“这张照片……”华淳下意识伸手抚摸着。

风南没说话，静静地望着华淳，似乎在期待什么。

“怎么有点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