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淳花了三分钟思考幼时见过风南的可能性，确认可能性为0。随后又花了三分钟找照片上熟悉感来源，发现单看每一样东西都十分陌生，合在一起却熟悉得不行。之后又捧起相册，近看远看，倒着看横着看……越看越熟悉。

风南全程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华淳歪来歪去，只在好几次重心不稳差点摔倒时，扶他一把。

“啊——想不起来——”华淳号啕一声，脑子像是被一层薄纱蒙住，明明就在那里，却始终靠不近摸不着，更看不清。

他很难受。

像是衣服前后里外都穿反后脖子被勒着，紧身裤里的秋裤堆叠在膝盖，袜子滑脱至脚心，穿反的鞋子上还破了一个洞，正好卡住大脚趾。他不得不求助风南：“我真感觉我见过，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你帮帮我，是不是我们以前见过，还是你曾经不小心给我看到过这张照片？”

在华淳抬眼看过去的那一刻，视线正好与风南交汇。可风南没有停下看他，而是眼神继续向下，看向那张照片。他看到风南的嘴角似乎往下压了压，经过了几个缓慢的呼吸后才开口。

“可能是——”风南也在思考着该怎么回答，“这条裙子比较常见吧。”

听到答案，华淳傻眼了：“怎么可能。”

“以前的款式少，说不定你见过别人穿差不多款式的裙子。”风南继续解释。

“……你以为你穿的是粉色水晶鞋和玫红色蓬蓬裙吗，你要不看看这小旗袍有多合身，上边的禾苗刺绣有多逼真，这明显是私人定制，不是什么烂大街款式。”

听着华淳的话，风南跟着点头，一副十分同意的模样。见华淳说完后还看着他，才想起来华淳起初是在同他寻求答案：“想不起来的话……就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

“不行，想不起来我难受。”华淳说。

“没事的。”风南伸手抱住华淳，像哄小孩一样，语气轻柔，手还搭在后脑勺上一下下抚摸着，“没事的，想不起来也没事的，没关系。”

浑身的躁动与难受都在这个拥抱里得到短暂平息，可内心里还是荡漾着一个钩子，消散不掉。

“好吧。”华淳没办法，只能暂时妥协。他抬手推开风南想再看两眼照片，却发现风南抱得很紧，似乎不愿意松开。

华淳乖顺地在风南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猜测：“你说，会不会有平行时空啊。在平行时空里，我们早就认识了，所以我才会觉得熟悉。”

“希望我们早就认识吗？”风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当然啊！”华淳说，“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认识你，我都会喜欢你，会去接近你，追你。我们一定会早早在一起，比别人更早度过十周年，二十周年，三十周年。”

风南环在华淳身上的手蓦地用力。

华淳有些奇怪，但也只是拍了拍风南后背：“这么感动啊？”

“嗯。”风南声音有些闷，停顿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没有早点……认识你。”

华淳笑了笑：“已经很早了，我们现在又不是八九十岁的老大爷，吵架的时候还能过两手，而不是坐在轮椅上干瞪眼。”

“不吵架。”风南接得很快。

“是，不吵架。”华淳说，“只打架是吧。”

风南终于笑了，嗓音也变得轻快许多。他松开华淳，抬手把本就有些乱的头发弄得更乱：“你最厉害，我打不过你。”

华淳瞪了他一眼。

“自古以来都是输家以身相许，当牛做马。”风南说，“你打赢了，享受就好。”

话音刚落，华淳气冲冲地便扑上去要和风南大战三百回合，好好证明一下到底谁输谁赢。

正当他骑在风南腰上时，风南的手机响了。风南连声求饶，让华淳放过他去接电话。华淳哼了一声，担心是奶奶那边的事，同意暂时停战。

“嗯，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风南挂了电话，告诉华淳是奶奶醒了，他现在过去一趟。

“我陪你去。”华淳说着便起身。

“不用。”风南按住他，“我自己去就好，放心吧，奶奶不会棒打鸳鸯。”

华淳见他坚持，便又坐回床上：“是棒打鸳鸳。”

等风南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后，华淳动作迅速，弹射到桌边打开相册，对着风南那几张穿裙子的照片一顿猛拍。尤其那张感到熟悉的照片，更是多方位拍了好几张，最后选了其中一张发给岳洱。

华淳：【照片】这裙子你小时候是不是穿过？

发完后，他就窝在椅子上等岳洱回复，桌面上的相册也没合上。

风南站在门外，看到华淳没有要收拾犯罪现场的意思，只能离开。走到一楼后，再吩咐佣人去询问华淳想吃什么。

等他来到医疗室时，风奶奶已经靠坐在床上等他了。

“奶奶。”风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风奶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爸妈知道这事吗？”

“知道。”风南说，“他们，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风奶奶一愣，“这么大的事，合着就瞒着我？”

“我没打算瞒着您，只不过还没想好怎么和您说。”风南说。按照计划，他会先给奶奶做心理准备，等奶奶能够接受了，再把和华淳的事说给她。

“你，你这孩子！”风奶奶还是叹气，整个人显得十分疲惫，“你年纪不小了，从没谈过恋爱，平日里也不怎么和女孩子接触，等哪天让你妈妈办个宴会，把同龄小姑娘都叫来……”

“奶奶，我只喜欢华淳。”风南说，“这辈子只认定他一个。”

“可他是个男生！”风奶奶说，“你有没有想过，和男生在一起会有多艰难？难道你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

“我知道这条路艰难，可我能解决。如果我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让别人有胆子在背后议论我，那我也不配姓风，更不配接手风家。”

风奶奶看着风南，这个从小便隐隐游离在人群外，对所有事情都淡然置之，兴致怏怏的孙子，第一次表现出对某一件事如此坚决的态度。

瞧见风奶奶态度缓和，风南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揭开那道两人都不愿意提起的伤疤：“华淳……就是爷爷去世后，那个人。”

“什么！”风奶奶错愕。

“奶奶，我只是喜欢华淳。”风南说得很慢，只不过他喜欢的人，恰好和他同一个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