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豆子警官搞错了一件拙劣的事:“刺杀”,如果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个词暂时还不会收录进阿邱的行为学辞典里,因为下克上的动作才叫刺杀,在她看来,下?上?不好意思此处没有大理石楼梯压在她头上,仅有泾渭分明的上下班时间划分——由于工种不一样,即便在上班时间,她和摩罗斯也必须待在同一个平面上。
这就是豆子的认知局限了,从头到尾,“交战双方”都是两个平等的人,加上阿邱针对具体的事还鸭子坐在道德制高点上,她的这项举措,应该被定义为“制裁”。
豆子沿着他的认知局限自顾自地往下推:“为什么讨厌克洛诺斯?因为他挡了你的道,他一走,你就可以动手了。”
在阿邱的不懈努力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双押三计划胎死腹中,前后脚死的还是双胞胎。1.0版本呢,以唯一上当受骗者的死亡告终,最终证实了豆子和猫只要把遮住眼睛的胡须捋下来就能看清的一件事:没有人在乎阿邱,真的没有人。然而,这并不构成一个她可以为所欲为的环境,一旦她身边的水域跃出一条名为犯罪的鱼,追光灯就会千里迢迢地追上她了——事实上阿邱觉得,就算没有库奇的遗书,只要有下雨天打孩子的权朱在,那场下巴很累的审判迟早也要发生的。
观察对象换成三个同龄人的计划2.0则在未命名时就走进了死胡同。从中得出的结论同上,只是前提条件迥乎不同:他们也不能为所欲为、在乎所欲在乎,是因为三个人都被身上的制服紧紧束缚着。别笑,曳尾裙也是舞男的制服嘛。
由于他们都拿制服的扣子眼儿看人,自然不能理解灵魂永远狂奔在旷野上的阿邱有什么真实意图,于是她的打法就是反过来利用刻板印象隐藏真实意图,在宽泛的定罪面前伏法、在同龄人的同病相怜面前垂下睫毛拢圆嘴巴,表示“还真被你说中了,我就是这样地可怜。打发点吧——”
阿邱垂下睫毛:“为什么讨厌克洛诺斯?哈哈,说出来你肯定会笑……要不还是别说了吧?反正,我就不信你没有讨厌他的时候,就比如说,在你闹肚子的时候克洛诺斯因为便秘霸着厕所整整三个小时——你都拉裤子里了,如果这时有人非逮着你问为什么讨厌他,你不会更绝望吗?”
豆子抬了抬下眼睑,大概表示“问题的核心好像不在这吧”,但新的“为什么”显然是他更关注的,便也没有挣扎,由着感性战胜了理性,把包含扣子眼儿在内的所有眼儿都对准了阿邱。
——知道他急着要答案,枪眼儿就没必要了吧!阿邱面如土色地转动上半身积极躲避着,但架不住豆子的贝瑞|塔手枪誓死追随她眉心处的靶子呀。
她转累了,仿佛是因为这个,虚得像只放了气的皮球:“——因为我眼红、我不甘心!我跟他本来应该是一样的人,就因为我出身不好……”
枪口黑洞洞地质问她:“你哪里跟他一样了?除了——没有除了。要点脸吧!”
在没有除了之前,怎么还有除了?阿邱略一怔愣,暂判定为豆子嘴瓢,眼尾往下一掉,接着说:“他也就占个运气好,得到了贵人的资助,还是个男的有资格参加阿瑞斯杯,稍微努力一下就变成了全境前十——”
“全境第一。”豆子纠正。
阿邱用手腕骨碰碰脚踝,代替四肢自由时的拍大腿:“要是我也从小学武术,我就会和安妮塔……和克洛诺斯一样,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了!”
“一张嘴说得轻巧,他吃过的那些苦你受得了吗?”
“哇,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是我不想吃克洛诺斯吃过的苦吗?分明是世道不给我机会!他的那种苦既然只在限男性的高级餐厅里供应,我上哪吃去呀?你这个既得利益者当然不会明白啦,人一生下来有权吃到哪种苦也是分好了等级的!”
“你就是纯忮忌。”豆子冷笑着收了枪,“怨天尤人千万遍,就是不反思自己的问题。”
阿邱也冷笑:“所以我说你别问,问了也没用,因为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我讲的话你听得懂才怪了,但我讲礼貌,从不随口贬低别人的智商。反正就是这么个事,我只说一遍,这回就怪我没忍住吧,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巴巴地寻求你们的理解了。”
豆子站起身,一些可以用来侮辱人的部位和阿邱的锁骨窝形成了等边三角形。部位上的人指着她道:“我听不懂?我是在向下兼容你!你的狡辩用一句话就能说明白:少壮不努力,你是在老大徒伤悲呗。”
看,他就是听不懂,坚持要怪在阿邱“不努力”头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阿邱不想再跟他对话,蛄蛹两下,艰难地把鼻子埋进了腿缝里。
内务一塌糊涂的指挥处又迎来了一场局部暴雨。暴雨中,豆子坐回了废墟上。
“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
“听到没?”豆子抓起一块手帕按在阿邱脸上,“又开始了。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只跟别人差在学习机会上吧?告诉你,队长就是倒退回八岁也不会跟你一样,不然威丝塔芬群岛早被他淹了。”
“你……你教我?”阿邱刚才好像被人掀开天灵盖拿走了一会脑子,这时才反应过来,“教我什么?剑术吗?”
豆子不自在地转开头,摸着后脖颈说:“是。从明天开始,你下了班就到我这儿来,我在广场上教你。虽然你起步太晚也学不成个什么样子,但至少让你速成几招防身的,省得炸弹飞过来了你还傻站着——”
“嘭!”
阿邱往前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