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崩溃的患者正在滔滔不绝地袒露内心,饶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摩罗斯也放软了语气:“可你的行为无异于造黄谣,对公序良俗终归是不好的……”
和每个经历了“第三幕·坦白”的反派角色一样,狄安娜虚弱、苍白地跌坐在追光灯下,全身唯一紧张的部分是她的牙关:“不,这是我的报复,我在报复——你们整个系统,凭什么受害者还要被拉出来反复观赏……老师,你知道吗,要不是还有这种方法可以把心里的垃圾倒出来,我早就被这世道逼疯了!”
高光台词之后,很有sense的她又把气氛往回拉了拉:“况且我可不是造黄谣哦,我那都是往好的方向写的,不信你可以通读我的文章,我这边有底稿大合集的副本……”
阿邱这时还没往作揖保饭碗的方向上想,连忙帮腔:“我是忠实读者,我可以作证!”
狄安娜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饱含热泪,只是有一个瞬间,阿邱好像看到她嘴角带笑……肯定是看错了,再怎么滑头,回忆起惨痛的经历,谁还能笑得出来?再说了,研究过面部肌肉的人都知道,去掉液体,哭和笑的表情其实是差不多的。
摩罗斯在叹息中给出了诸多阻断创伤性记忆闪回的方法,还一症一问地开了药方,狄安娜抽抽搭搭地鞠躬道了谢:“请原谅我刚才的口无遮拦。关于笔名的事,还请您……一如既往地遵守保密条例好吗?放心,我的创作生涯一定会随着韵律和谐逐渐转向正轨,到时候角斗士们就不会人人自危了——开玩笑的。您已经是全境数一数二的调律师了,要是您的方法还不管用,我就只能找个大师替我清空记忆了……”
说着,她苦笑起来:“可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魔法师?”
有的有的,阿邱心想,但只能让冠状动脉使劲点头。同时她希望Dr.D.P老师不要忘记愤怒是灵感的源泉,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依然能像强壮的驴一样无论多辛苦都不放弃她的勤奋,这样阿邱就有源源不断的官能小故事看了……
不过,如果实在太辛苦,她是真的可以帮上忙的,前提是经此一劫,狄安娜还愿意跟她做朋友。
“回到原来的话题。”摩罗斯率先把正轨擦洗干净,他还记得今天有待解决的主要矛盾是阿邱、主要手段是攻心:“这样的经历见了调律师才肯说出口,可见你身边这位‘朋友’……似乎并不了解你?”
“那是因为我坚强,跟了不了解无关。” 狄安娜的眉毛理所当然地扬起来:“她每次都能准确预判我的经期,这还不算了解的吗?”
真是一记绝杀。在男性面前这么说可以完美堵上他们的嘴。阿邱压下震惊,预备把这条只出现过一次的规律用最黑的笔写在情商修炼手册上,署名Dr.Dark Pendragon,Dr.是博士的缩写。
——在这短短的一小时内,她对狄安娜的评价经历了一番波折,但神奇的是,最终平稳落在了刚认识时的水平。而摩罗斯也是什么招都使不出来了,剥掉一点救世主的外壳,用求廿土的人格照直开始赶人了:“我想单独和邱小姐聊两句,请普拉斯特小姐在外等候片刻好吗?”
也好,留得越久露出的破绽越多,阿邱起身送客,到了门口朝狄安娜挥挥手:“你先回去吧,晚饭不用等我啦!”趁摩罗斯没看这边,又低声道:“赶紧跑,我想记者应该明白醒敌不追……”
不用过多解释,狄安娜就接受了她的提议: “好,你自己多保重吧。”
别看她现在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阿邱赌上自己的膝盖,她的下一步动作绝对是收拾细软低调逃离旧矿山镇。
利用了别人,阿邱的愧疚大于感谢,又因为前面那段插曲,心中百感交集,抓着狄安娜的手,把她在脑海中预演过几百遍的台词说出了口——如果有幸得见Dr.D.P,她最想说的一句话是:“无论发生什么,请你一定要坚持写下去!”
其次才是出于她另一重意愿的嘱托:“路上记得保暖抗冻……”
狄安娜一怔:“什么意思?我又不走水路。”
职业生涯受到双重威胁、处心积虑抠下来的那段记忆作废、不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最后她却笑容满面地拍拍阿邱的肩,比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大拇指:“还要特别感谢你的努力,今天我可是收获颇丰呢!”
阿邱很诧异。这是在说意外得到了知名调律师的免费诊疗吗?
也不知道她收到的方子是温补还是一剂猛药,关上门,阿邱只需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风暴就好。
摩罗斯的攻势果然猛烈。当诊疗间只剩颇具代表性的敌我、甲乙、真假、男女双方时,他也终于卸下了伪装:“邱小姐,这就是你说的‘投降’吗?”
“——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换回原来的称呼吧。”他忽地顿住,而后淡淡一哂,“事情有没有照着你的白日梦发展呢,德雷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