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丝塔芬监狱,迦南小队长曾帮密涅瓦祭司处理过一些棘手的问题。”连错开回答都不必要,“和他通信,主要目的是学习他的字迹。”
说完,阿邱举起双手——投降的意味已经不存在了,她只是举起了双手。
“仅此而已,别的都是先斩后奏,‘德雷公爵’这个头衔的背后现在没有我,剩下的瓶装魔法无论怎么改造都不为我所用,我也不为它的失控负责;克洛诺斯已经送走了,唯一有点话语权的人正在住院——为了见你一面,你看我都干了多少脏活啊!”
她对着点心碟搓搓手,湿润的空气无法制造出皮屑,但精神层面的脏东西已经附着在那上面了。得到一碟推来的角质层点心,摩罗斯仍旧波澜不惊,有时阿邱甚至怀疑他死了:“你的缺点是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于是经常需要贴着镜子删掉一部分记忆,以免在重要的人面前穿帮。”
话题闪躲术奥义二:避重就轻。阿邱矢口否认:“重要的人在哪?你私宅的体重秤上?”
摩罗斯看着她,不语,只小幅度地左右转动椅子。
追光灯越拧越亮,都快把角色吞没了。台上的阿邱不能表现出忘词的样子,她必须无奈地解释:“既然保护令的批示没过他们的手,我也不想在正义的伙伴那边露出邪恶的一面啊。”
至于常务司,除了生来就不甘心也不停为他人播撒不甘心的露娜,死绝了都不关她的事。
“你忍着不出手,是为了确认哪一方更可信?”
“是啊,我可是考察得很细致呢。”
“这样哦,我还以为方法是抓阄呢。”
“对,你爸在用□□生你之前就是抓阄选的你爷爷,密集的花椰菜营养了你的胚胎,才叫你生来伟大。”
“请你注意言辞。”
“一条排泄物,就是苦心孤诣地化成了人形也不值得我注意言辞。”
“把终止式赶走了再出手,保证不损害他们的形象,要是正好他们还赶得回来逮捕你,牺牲了自己又送个顺水人情——一举三得啊。”
有问题吗?选择最正义的阵营在公民面前树立可靠的形象,是尚不能出道的救世主的准备工作之一。
波澜不惊的患者对面是波澜不惊的大夫。互相激怒收效甚微,阿邱咕哝了句:“……你们下水道的常客才会动辄计划着暗杀。”便收了攻势,手掏进布口袋里,抖搂出一件暗色的衣物。
小雏菊连帽斗篷穿在了身上,底色是很正的藏青色——为了保证这点,她特地让大卖场的老板帮忙挑选过。十二年前,八岁的罪魁祸首岳千秋登上历史舞台时,穿的就是缩小版的这一身。
洱鸾213年。不需要定期清理记忆也能活下去、眼睛和皮肤尚能区分出冷暖的岳千秋忐忑地攥着小雏菊斗篷,在卫城狄奥尼索斯大剧院的后台踱步。
只要走出后台,就会有好几台中灰色的冰冷机器对准她,这些机器直通遍布洱鸾大陆的中继站、保证可把影像传往千家万户;消息也早早地放了出去,吸引着全境公民——虽然只剩三分之一,加起来却仍有几亿之数——的关注。那时候的大众娱乐活动,在线性的时间里,非常罕见地比现在还多出一项。
虽然演讲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语气和气口也排练过了几十上百遍,岳千秋从早上起床开始就紧张得浑身发抖。有机会出风头固然美妙,可如果……即便她真诚地出面解释,几亿公民仍不愿意听她的话、不理解她的做法,坚持要把她送进那个又黑又脏的高塔关起来,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童貉今天起得很早,见了她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路跟着。见她如此,他放下一直在研究的飞艇图纸,推了推眼镜,像个无情的老教授一样宽慰道:“你要相信现代教育的普及,最后的愚民也跟着幽灵军团一起消失了。如果你一直躲在你的名字背后,不敢亲自出面澄清误会,你视若珍宝的名字就会变成千疮百孔的盾牌,被他们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才不要!”岳千秋最喜欢她的名字了,自打认字以来,她就觉得这三个字是全世界最棒的礼物、组成了最酷的短咒语,要不是担心损害自己谦逊有礼的形象,她绝对会定制一块金属名片摆在床头、定期擦亮,每个字、哪怕是一个笔划都不能弄脏!
不过,排除通过夸大反应讨好童貉的因素,还有一句实话是——
“但我的脸,我也很喜欢。”
后台本是给全境最好的剧团演员准备的,落地全身镜比任何地方的都要清晰,阿秋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圆鼻头,忧心忡忡道:“要是他们都不听我的,还把圆鼻头规定为人类史上最丑的一种鼻头,那我以后还能上武术学校吗?”
童貉读书多,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疑虑:“武术学校和文法学校的二分法是王政时代遗留下来的,研究道德是文法学校的工作,武术学校关心的可是军功。以军功论,全世界除了你,还有谁配做史上第一个阿瑞斯杯女选手?那么区区武术学校又有什么理由阻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