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当时确实很笨,小学二年级的数学,我考了三十几分。老师叫家长,说要不考虑下把我送到特殊学校去吧。”
“真的假的?”徐欣雅听着不小心笑了出来,不可思议地问。
“真的。”看见徐欣雅笑了,严寒也终于歇下心来,笑着继续说:“当天晚上就被我爸狠狠揍了一顿。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家会出我这么个弱智一样的小孩,难听的话骂了一晚上。骂完就开始扯什么未来,什么工作,什么家庭。
“我看不懂那些七扭八歪的图形题,也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但我从那时候就下定决心了,我不要做他那样的人。我要有自己的人生,我要彻底从这个家庭里逃出来。
“后来我哥告诉我,勤能补拙。更何况,我又不是真的智商有缺陷,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严寒胳膊手抱着膝盖,眼睛垂下来讲着,徐欣雅听得也很认真。
“我一学不下去就想起我哥跟我说的话,我不想再被别人说笨,至少不要被我爸说。后来成绩当然也有提高,可是我稍微一松懈就容易又落到谷底去。
“我爸还是不满意,不过就算他打我我也不理他,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他乐不乐意跟我没关系。
“现在依旧如此。”说着,严寒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条消息。
“所以啊,我们要做的,不是相信我一定能考上,而是相信—— 无论考不考得上,我都要为它拼尽全力。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又能获得多少力量呢。
“当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我相信你有决定自己未来的能力。只是希望你知道,你并不是因为自身条件的缺失而做出妥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别人怎么说你,你自己怎么想自己,我管不了。但在我这里,你就是一个坚韧,有梦想,值得更好的未来的人。我相信你,到你重新相信自己之前,之后,我都相信你。
“如果你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想要放弃,交给我来处理好吗?他们太难缠没办法沟通的话,我想试着帮你解决。你可以相信我吗?”
严寒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徐欣雅,她也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严寒,眼泪好像又要从她眼眶涌出来,但这次不是悲伤的泪水。
“严寒,我能抱抱你吗?”
徐欣雅声音很轻。
“当然可以。”
严寒笑了一下,放下了挡在俩人中间的膝盖,跪在地上朝徐欣雅张开了胳膊。
“谢谢你……”徐欣雅下巴搁在严寒肩膀,小声说了一句。
严寒手半虚着,悬在她后背,没有把手真的放上去。
“就算为了你,我也一定要考大学。”严寒看不见徐欣雅的表情,但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坚决。
“嗯。但首位一定是为了你自己,其他人都不重要,只有你的感受最重要。”严寒依旧轻声细语地说着。
“嗯!”徐欣雅果断的声音在严寒耳边响起,她刚松了松搂住严寒腰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你好瘦啊……我刚刚这样都能摸到你后背上的骨头了。”徐欣雅说着,又摸了一下,摸得严寒一激灵。
“我啥时候能变瘦啊……”说完,收回了严寒腰间的手,站了起来。
“别了吧。”严寒笑了一下,“女孩子健康强壮一点也很好啊。”看徐欣雅站了起来,严寒也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这裤子估计是废了……
严寒拍了半天灰,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我很强壮了!”说着,徐欣雅笑弯了红红的眼,举了举自己的手臂。
“嗯。”严寒笑着说:“很酷呢。”
“走吧!何淑文她们不知道会不会担心我呢?”徐欣雅现在心情看上去好多了,严寒看她开心,自己也偷摸乐了。
“走吧。程希估计也挺担心我呢。”
路过小卖部时,严寒叫徐欣雅在外面稍等一下,自己进去给徐欣雅买了包湿巾还有一盒热可可,在手心里捂了一会后,把湿巾递给了徐欣雅让她擦擦脸。
“哇,你看,全是土。居然让人看到这个样子……”徐欣雅边擦脸边跟严寒说。
严寒哈哈笑了两声,接着说:“没关系的,一会我们在外面坐一会再回班就好了。我小时候有一次哭得眼泪鼻涕到处都是,第二天睡醒脸和眼睛肿得像猪头一样,难看死了。”
徐欣雅笑完,又微微皱着眉看向严寒,这是她和他做了两年同学,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我真的没想到,你这样优秀的人家里也会逼你……”
严寒愣了一下,用微笑缓解了脸上严肃的表情。
“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家里到底是亲人还是敌人。从小到大,我接受到的善意基本都是来自外部,我哥,你们,还有程希。
“所以你刚刚说你笨,我反应会有一点大。其实照这么说,世界上没几个聪明人,大家都是用勤在补拙,我不太喜欢别人看到一个功成名就的人就称他天才,这两个字会掩盖掉他背后多少努力和执着呢。”
徐欣雅听着,默默点了点头。
“就好像两个字就掩盖掉了我所有挨过的打,吃过的亏。我不要当聪明的天才,我要当努力的笨蛋。”
“我们一起当努力的笨蛋!”徐欣雅用力拍了拍严寒的肩膀,爽快地说。
“嗯!”严寒看着她,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下课铃在走廊响起时,坐在教学楼外台阶上的俩人才站起来准备回班。
看着严寒焦急跑走的背影,程希担心了一节课。一下课就站在班门口张望,希望严寒回来能第一时间看到他。何淑文和张允恩也站在他旁边,等待着徐欣雅。
看着楼梯口出现的俩人,程希一下子立正站好了。
严寒抬起头看见焦急的三人,先开了口:
“她刚刚身体不太舒服,陪她去了趟医务室。”
徐欣雅抬起头来,看着满脸担忧的朋友们,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嗯。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