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严寒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回学校面对一切的勇气,继续待在家里。
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给自己定一些计划,背单词课文或是做一道数学题,可一到第二天,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脑袋昏昏沉沉,怎么睡都睡不够。一整天,严寒几乎两眼一睁就开始两眼一闭。
不过他睡觉的地点也不统一。
有时候严缚会在他母亲以前的琴房里发现正趴在钢琴上睡觉的严寒。有时候是在马场,布兰温看看熟睡的严寒,看看无语的严缚,眼神里也满是无奈。
画室,书房,餐桌,客厅沙发。只要是能躺下或是坐着的地方严寒都得在那睡一会。有时,严寒站着就开始打盹发昏,胳膊和腿上碰出来好多淤青。严缚有时候都害怕他洗澡洗一半睡着了。
其实与其说是睡,不如说他是昏过去了。因为好几次严缚叫他回屋睡,他都像听不见一样无动于衷,每次都要严缚确认他没有在发烧,再给他抱到房间去。
起码没有再每天一睁眼就掉眼泪了。
严缚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情很复杂。曾经起码还能跟他顶两句嘴的严寒现在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别人说什么他都得先反应一下,才简单地回答“嗯”“哦”“好”,两只眼睛呆呆的。
严缚知道,这是他做出这个选择后的必经之路,就算再怎么痛苦,也必须让他自己挺过来。
他叹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拉开柜门拿出那枚保存完好的戒指,和他手上那枚一样,不过戒圈小很多。
“湛青……”
他看着手心散发着银色光芒的戒指,心里阵阵刺痛。
严缚轻手轻脚来到严寒房间,打算把那枚戒指放到他床头的柜子里,抬头看了眼严寒,他睡得还很熟,呼吸很平稳。
可是柜门刚一拉开,严缚就被眼前的东西惊愣在原地。
什么文拉法辛,坦度螺酮,普萘洛尔奥沙西泮,全是他没见过的一些药,整整齐齐地摆放好,堆满了整个柜子。
他满腹疑惑的看着那些药,各样拿了一盒下了楼。
“这是什么?”
严缚把白彦和严寒的医生叫到自己房间,把刚刚在严寒房间发现的药品摆了出来。
严寒医生张了张嘴,又紧闭了起来,偷偷瞥着白彦。
“就…普通的胃药什么的。”白彦越说声音越小,还时不时抬起眼睛看严缚的表情。
严缚皱了下眉毛,压低声音说:“我看上去很像傻子吗?
“那这个呢?”说着,严缚把一盒喹硫平扔在床上,继续质问俩人:“这也是胃药?”
“这…哎呀,是严寒不让我们告诉你。我和他说必须让你知道,他就生气闹别扭,不理我们,饭也不吃。”
“为什么?”严缚眉毛一点没松懈,紧紧盯着俩人。
“怕你知道担心嘛。”白彦小心翼翼地说。
“不告诉我才会更担心吧?”严缚不解地看向俩人,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更不明白看起来那么平静温和的严寒要吃这么多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他上初中的时候吧,十三四岁?”
“那么早?”
严缚好像才发现自己作为父亲的角色在严寒生命里有多缺失。严寒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他一个都不知道,现在连他每天要吃这么多药都不知道。
“他最早的时候吃得比这还多呢…我都担心他肝脏出问题…”医生小声说着,眼神里满是无奈。
“不过他现在剂量很小了。尤其这半年,很少带着去学校了。现在基本只吃些安眠镇静的,我也有在让他慢慢戒断。”
严缚越听越生气,但不是在气他们把这种事瞒着不告诉自己,而是气自己怎么连这种事都缺席。
“明天我带他去医院。”他气归气,还是极力压低声音怕吵到严寒。
“您别着急…”白彦拉住严缚的胳膊,小声说。
“他本来都快好了,只是最近情况特殊,他状态不好所以隔三差五吃一两颗。他本来就是个要强的孩子,您要是这时候和他提这件事他一定会更苦恼的。所以还不如装作不知道,再给他一点时间吧,他能自己解决好的。”
“你俩就这么好好护着他吧!哪天他自己偷摸结婚了不让你们告诉我,是不是还真就不告诉我了?”
严缚脑子现在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啊嚏!”
就在三人沉默对立着时,一声像小猫小狗之类的打喷嚏声打断了三人的沉默。
严寒头发有些毛躁,眯着眼,晃晃悠悠的看样子还没睡饱。他手里端着杯凉水,迷迷糊糊坐在餐桌上,两只手捂着脸。
“醒了?”
这是严缚近几天来为数不多看见严寒不睡觉时候的样子。
严寒好像被他吓了一跳似的,身子哆嗦了一下。
“嗯。”
他抿了口凉水,脑袋砸在餐桌上。
严缚刚要上去看他有没有发烧,就听见他依旧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过这次终于不再是那些简单的话语了。
“明天送我回学校吧。”
严寒头都没抬,声音闷闷的。
“能行吗?再在家待几天也——”
“马上要一模了。我不能不回去。”
严寒打断了严缚,自顾自地说着。说完,都没看他的表情就扭头上楼回房间了。
严缚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
“严寒——”
一大早到了教室的张志伟看到严寒端端正正坐在那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幻觉,赶忙跑过来抱住了他。
“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们担心死你了。”
“是吗……”严寒还没太适应回到学校的感觉,他推开张志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感觉自己说话声音都变奇怪了。
“真的啊。尤其这快一模了,我们以为你还不会回来,心里都没底。
“不过幸好你回来啦。这下考试也没那么紧张了。”说着,张志伟在严寒后面的后面坐下来,拿起语文书翻开了写满笔记的一页。
严寒的大脑还没完全缓过来,经历了将近半个月的休息他的大脑已经有些迟钝,还总是在教唆他“休息一下吧”、“睡一会吧”,不过严寒想要达到目的的决心比那种诱惑更强,即使再困再累,最后也还是让理智站在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