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续续的,小组的成员们都和回来的严寒打了招呼,问候了他。
大家都很默契地一点没提程希的事。
后座也不再空空荡荡,有郑安阳坐在了严寒后面。只是有时,严寒还是会恍惚一下,把后座的郑安阳当成程希,然后出神地盯着他看,直到被徐欣雅叫醒。
我想我能很快适应的。
适应没有你的生活。
严寒心底想到这里时眼泪好像又要涌上来,但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他几乎都不记得自己以前是怎么生活的了,怎么哭,怎么笑,怎么生气,怎么幸福。
严寒从小就是个爱哭的人,他泪点低,但长了副要强的样子。很多时候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已经波涛汹涌了。他明明从小到大没少哭过,但现在一提起这个字只能想到自己因为程希的离开而泪流满面的样子。
他不怎么爱笑,有时候也会觉得周围人的笑声很聒噪吵闹。和程希在一起的时间里是他露出笑脸最多的时候。只要那个人在他旁边,他就会不自觉地保持微笑。
严寒的喜怒哀乐,几乎都跟那个人绑定在一起,无论提到什么,他都会想到他,刻意的或者不刻意的回忆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可是现在已经结束了。
那个对话框真的再也没有亮起过。
他好几次极力克制自己去给他发消息,他既希望对面的那个人也和他是一样的心情,又希望他是因为恨自己才不给自己发消息的。
可无论是哪种,他都无从知晓。那晚以后,程希就好像人间蒸发似的消失在严寒的世界。所有他存在过的痕迹都不见了。
就连以前俩人一起听歌的软件也没有再见他登陆过。
程希像一片细小纯净的雪花,轻轻落在严寒的世界后化成冰水,最后随着时间慢慢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想我能适应这样的生活。我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
严寒每次遇到这种打击,都会催眠似的跟自己小声说。
只要等到春天就好了。
到那时候,我想我应该就能释然一点,不再像现在一样经常想到你了。
只要等到春天就好了。
严寒就用这样的想法一天天麻痹着自己。他看向窗外,雪花在程希走后就没有再落下,可是寒冷的温度却像西雅图的天气,阴雨绵绵,不见天日。
只要等到春天就好了。等到天气渐渐温暖起来,我就不会想到你了。不会想到你温暖的怀抱,还有炽热的眼睛。
可是东北的冬天总是严酷又漫长。
即使进入三月份,干冷的空气还在给春天做铺垫,目的是让人们更加珍惜为数不多的温暖日子。
严寒看着窗外光秃瘦弱的枝干,想象着它重新变得枝繁叶茂的样子。可他没注意到,那颗瘦弱的树在就在他一天天的注视和对春天的祈祷下长大,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抽出了新的嫩芽——
春天已经来了。
墙上的高考倒计时不知从何时变成了两位数,以2打头。
被一阵轻柔的风吹过没有刺骨感觉时,严寒才渐渐发觉,天气已经转暖了。
和程希分别那晚自己说的话还历历在目,可是对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声音是什么样的?严寒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他走后,严寒尽力像以前一样生活,可他越想表现得正常,就越奇怪。他看上去很麻木,像个机器人一样,有题就写,有试就考,有人说话就回答,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再笑着聊天,然后每天定时定点起床,睡觉。
他还是会经常想起,经常梦到当时的场景,还会伴随着一声低到听不见的对不起惊醒。
程希走后,严寒像是只活了一天然后复制粘贴一样,没有任何新意,只是简单的活着而已。他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笑过。唯一笑过的几次还历历在目:
一次是三模年级前三名颁奖,一次是小组第一名颁奖,后来严寒看着那些照片都觉得自己好像是被p上去的一样,一点当时的记忆都没有。
小组的奖金也发了下来,严寒把自己的那份在算到总金额里平分给其他成员,又让白彦操作了一下,给原先崔煦小组的其他成员们也发了一笔奖金。因为他觉得,严颂年在背后搞鬼导致崔煦成绩大跌,导致他们整组从第一名落到最后一名也太不公平了。
程希走前,严寒一天一天地划着日历,珍惜着每一秒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程希走后,他的日子忽然变得混沌起来——
一天有多少个小时?他不知道。
现在是什么季节?他不知道。
还有多少天高考?他也不知道。
只偶尔回过神来时,才小声感叹一句:
“啊,原来已经这个时候了吗。”
比如现在,徐欣雅叫了几声才把他从回忆里唤醒。
“严寒?”
“嗯。嗯?”
“明天,加油。”徐欣雅甚至有些担心他能不能听得见自己在说什么,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讲给严寒。
“你也是。”
严寒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才终于意识到
明天就要高考了。
原来已经这个时候了吗。
无论是坐在考场上的时候还是考完试监考员宣布可以离开考场了,严寒都像在做一场梦一样,直到白彦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才平静地接受一切都不是梦的现实。
原来,你已经离开我七个月了。杳无音信的七个月。
这七个月你过得好吗?会不会想起我?
我每天都在想你。
不,准确来说,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你。
可是我们一共才认识多久?三个月不到。
原来离别比我想象的要难。难得多。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是暂时的。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我想我很快就能够忘掉你了。
……
严寒的青春时代随着程希的离开和高考答题卡落下的最后一个句点一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