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这么早?”
刚送走安钢琴的师傅,严寒就迎面碰上了回家的程希。
“嗯,现在装修也快完事儿啦,我想早点回来陪你。”程希一把抱住严寒,猛猛吸了口他身上的香味。
“噗,你干嘛。灌一肚子冷气回家,到时候感冒了怎么办?”
严寒只有在说话哈出气的时候才偶尔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感冒?那我可爱的男朋友是不是就能整天陪在我身边照顾我了?”程希整个人赖在严寒身上,拿脸蹭了蹭他的头发。
严寒无奈地笑着,侧过脸在程希侧脸上亲了一口。
回到家,严寒接过程希回来时买好的菜站在洗菜池边细致地清洗每一片嫩嫩的菜叶,程希就站在他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跟着他的脚步跳一会“华尔兹”。
“程希,你去卧室帮我拿下我的手机好吗。”
严寒若无其事地说着,但他知道,去卧室一定会路过那个上了锁的房间,程希那么细腻的人,不会发现不了它今天被打开了,还留了一个人能进去的缝隙的。
“好。”程希在严寒脖子上嘬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程希幸福得感觉自己走路都在飘,也不知不觉哼起小曲儿来。
“哎呦亲爱的,我的宝贝……云朵云朵,开满天……诶?”
不出严寒所料,程希果然发现了地上从那个房间缝隙里漏出来的光线。
风吹的么?
程希疑惑了一下,伸手去准备把门关好,身后就又递来一只温度略低的手,紧紧握住了他。
“进去看看?”
严寒笑着看他,握住他的手推开了门。
开门时带起的风把白色窗帘也吹拂起来,轻轻飘摇在落地窗前,那架黑色的施坦威钢琴端庄地立在那里,散发着熠熠的光芒。
“啊……”
程希眼睛呆呆地看着那架钢琴,紧紧攥着严寒的手。
“喜欢吗?”严寒轻轻歪了下头,眨巴了两下黑亮亮的眼睛。
“呜……”程希嗓子里一下子发不出来声音了一样,过了好半天才发出这么一个动静,吓得严寒抬头去看他。
“呜呜哇……严寒……”程希摆出一副要哭的表情,抱着严寒的胳膊把他转到和自己面对面的位置,捧起他的脸来,又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咋对我这么好啊……呜呜……”
严寒有点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有些手忙脚乱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又伸手去摸他的眼眶看看是不是真的哭了。
“我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结果你怎么还真买了啊……这得花你多少钱,呜呜……”
“哎呀……”一直以来,都是严寒哭了程希哄他,这次轮到严寒哄程希,他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听你弹琴就买了呀。而且又不贵。”
“哪里不贵啦!”
“就是不贵啊。”
看着严寒天真的眼神,程希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抱住了严寒。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所以我才买的。你要是说你喜欢楼下三块钱一根的淀粉肠,我也会马上跑下去给你买回来,这跟钱没有关系。所以你也不要再考虑贵不贵的事情了好不好?”
“……你这物价涨得也太厉害了……”
程希又心疼又无奈地捏了捏严寒的耳垂,往他嘴巴上轻轻亲了一口。
“嘻嘻。”严寒往程希胸口蹭了蹭,又勾住他的手指,“来吧,我已经让师傅调好音了。”
他拉着程希在钢琴凳上坐下来,给程希抹了抹眼泪,往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唔……我还是第一次弹这么好的琴……”
“我也是第一次听这么好的演奏家弹琴……嗯,继我妈之后。”
程希听着严寒可爱的声音没忍住笑了出来,问他:“你想听什么?”
“嗯……你随便发挥吧。”
严寒靠在程希肩头,注视着他修长的手指准备在哪一个琴键上落下。
程希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好像怕惊扰了这架严肃的钢琴一样,指尖最后犹豫地在白色琴键上落下,安静的房间里,回响起anemone的前奏。
听到这熟悉的前奏,严寒也不自觉笑了出来。仿佛回到了那个秋千上,和程希共用一个耳机听歌的午后。
程希凭借记忆,在第五小节停下来,皱了皱眉。
后面的旋律是什么来着……
严寒看他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抬起手来续上了这深沉的琴声。
“……诶?”
程希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这个曾经说他不适合弹钢琴的人现在却信手拈来的样子。
耳边熟悉的旋律却在催促他不要陷进那段不可靠的回忆里。
他明明现在就坐在这里,为什么不和他创造更多更美好更清晰的回忆呢……
“想起来了。”
程希来不及震惊,跟着严寒的节奏慢慢回想起了剩下的旋律。他轻声嘟囔了一句,便安心地看着严寒,默默地给他弹低音。
严寒弹琴的时候和平时又不是一个样子了。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戚,他不像是在凭记忆弹出脑中的旋律,而是根据情绪,随手就能演奏出来一样。程希看着他沉浸在琴声里小声哼唱的模样,莫名幻视到了他的母亲……
严寒能完完整整地把这首歌哼唱下来,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听得程希都快忘了手上还要给他弹低音,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个可爱的人看。
他音准很好,像是专业学过的一样。日语的发音也标准,程希都有些后悔没有给他录下来。
算了。录下来的话,就不算独一无二的回忆了嘛。
程希心里这样想着,盯住严寒认真的侧脸。
“明日はあった私の明日が……”
俩人联弹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严寒的眼神也像浮动着光点的泉水一样停留在程希身上,给这场演奏落下帷幕。
“不是说不适合弹钢琴嘛……”
程希的手从钢琴上拿下来,抚上严寒更加光滑的皮肤上。
严寒轻轻笑了下,也回想起当年的场景。
“小时候我爸逼着我学。十二岁让我不看谱子弹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我紧张地弹错了一个音,他就过来说我笨死了,一点我妈妈的感觉都没有。
“从那以后我很久没碰过钢琴。”说着,严寒垂着眼睛,静静感受着程希手心的温度。
“……才不笨呢。”程希语气里满是心疼,看着面前的人,“你弹得这么好,你妈妈知道了也一定会夸奖你的。”
严寒微微笑着,把自己的手盖在程希的手上,在他手心蹭了蹭。
“我上一次弹琴,是因为你走了。我不敢去学校,在家里的琴房边哭边弹这个,困了就趴在琴上睡,睡醒继续弹。”
“……”
程希心疼地看着他,把他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说:
“我不会再让你的眼泪掉在地上了。我会好好接住它们的。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尤其喜欢和你一起弹琴,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天了……
“以前我不敢联系你,只敢偷偷看我们的聊天记录,看我那部旧手机里和你有关的所有照片,我把我的校服上那朵你绣的银莲花单独剪下来,裱了起来。我记得我当时还去搜了一下,才知道银莲花的花语是‘失去希望’、‘渐渐逝去的爱’,我以为是你在暗示我,所以更加不敢给你发去消息打扰你……”
严寒静静地趴在程希胸口,听着他温柔的声音,眼神里的光一点点垂下来。
“……花语,其实应该是送花的人来定义的呀。”
他仰起头,盯住程希的眼睛说。
“花朵们不会说话,所有的意义都是人们赋予给它们的。所以,我送你的那朵银莲花并不是失去希望,逝去的爱的意思。
“它是温柔坚定的意思。它是此刻你在我身边的意思。它是听到你的声音就会给我带来希望的意思。它是,你给予过我最美好强大的力量的意思。
“程希,爱就是你带给我最美好最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