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门缝的缝隙,看着她因药效沉睡,那条笨重的石膏腿横在崭新的灰色床单上,刺眼又脆弱。她的呼吸绵长,眉头却紧蹙着。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她曾经的领地。
指尖在门框上死死收紧,木头纹理硌着掌心。
他想进去替她掖好被角,想抚平那眉心的褶皱,更想吻醒她,质问那三年里,闪烁在她Ins story中形形色色的“新人”究竟是谁。最终,他却只能化作门缝外一道沉默的剪影,守着这偷来的、易碎的宁静。心脏在冰与火之间,反复炙烤,焦灼不堪。
晨跑是唯一的逃离。用冷水冲刷身体,试图浇灭一夜无眠的燥热和窥视后的卑劣感。推开客房衣柜时,他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坦荡。
看,这就是你重新搅乱的一池死水。
他知道她醒了,背后那道视线带着清晨的迷茫与惊愕。他故意放缓动作,让水珠沿着背脊滑落的轨迹更清晰。他想知道,她是否还如当年,会被他这副皮囊所蛊惑。她身体的僵直和瞬间涨红的脸,是熟悉的反应,却刺得他心头更痛。
这究竟是羞愤,还是他曾无比熟悉的情动?
松开浴巾的瞬间,他捕捉到她猛地闭眼的惊惶,失望如藤蔓缠绕而上。
果然,她连看都不愿再多看了。
快速套上衣服,布料隔绝了空气,也仿佛隔绝了她可能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身后的那片寂静像真空,抽走了他胸腔里所有的氧气。
她那句干巴巴的“你吃早餐了吗?”,被她绞紧的手指和那声微弱的腹鸣出卖了一切。有蓝莓燕麦片,牛奶在冰箱?告知她食物位置,是主人的义务?不,是卑劣地在她心里投下一颗石子。
看,我记得。我依然忘不了你所有细微的习惯。
她开始像幽灵一样在房子里游荡,目光扫过每一个他曾精心清理过的、她曾留下痕迹的角落。玄关矮柜、橡木餐桌、书架、沙发靠背,空空如也。他坐在书房,三块屏幕上流淌的数据流是绝佳的屏障,心脏却在无声地嘶吼。
清除?那些画册、抱枕、色彩明艳的餐垫,不是清除,是收殓。
它们被锁在最深的储物箱里,像埋葬一段死去的爱情。每次打开,都像亲手揭开结痂的伤疤。她的目光在那些空荡处流连,里面的失落像细小的针。
她以为他扔了?也好,总比让她知道,他还像个不合格的前任一样,病态地收藏着所有过去要强。
“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她明明偷偷关注着他的LinkedIn,知道他北美技术总监的职位,知道远程办公对他而言是常态。
问这个,是想确认她是否“碍事”?还是在探听是否有“别人”需要他离开这个家?怒火在胸腔闷烧,又被强行压下。直到行政助理的消息弹窗如同及时雨。他几乎是立刻利用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干扰。
“燕麦片快没了。需要去趟超市。”他拿起那个只盛了半杯冷燕麦的杯子。
影响工作?不,是你,辰秋染,你快把我逼疯了。
去超市,是计划,也是试探的饵。他们能像从前那样,推着购物车,一起为一盒草莓、一包零食挑挑拣拣吗?三年了,连一起逛超市都成了他不敢奢望的战场。
杯子边缘被他捏得死紧。她会愿意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