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一点也不害怕挨打,一点也不想哭,有的就是委屈和愤怒。
这时,妹妹对他的信任和心疼一下子戳痛了柔软的心脏,眼泪瞬间冲上眼眶,但自尊心促使他扬头狠狠地勾住那些即将决堤的液体,违心地冲她吼了句:滚!
在送走德吉和旺堆后,李爱华在坡上折了一根拇指粗的柳条递给汪保国。这种条子柔韧,抽在身上疼得厉害但不至于伤到筋骨。当汪保国接过柳条时,她叮嘱道:“不要打到手和沟子(屁股)!”
正如李爱心中华所料,柳条呼呼地抽到儿子身上他只咬紧牙闷哼。没有扭身躲避,没有喊叫求饶,终是不让眼泪在他们面前掉下来。哪有不心疼的呢?那柳条打在儿子身上的每一下都让她的心跟着紧紧地缩一下。但是她知道儿子迟早是需要挨这么一顿的。他性子太烈,能量太大,如果方向不给他拨正他会朝着歪路一直走到底。
中途,汪保国问为什么打人,汪小飞不回话!李爱华叫他快说,他才瞪着红红的眼冷冷地说问晚了,不想说了。
汪保国气的半死,一边打一边失去理智地骂出许多伤自尊的话——“以前在老家你惹是生非,擒三个拿五个,没人管得到你!现在你还不老实?上学期你在学校打架我去给你撑腰还撑拐了!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是喂狗了吗?狗都晓得守门,一天吃饱了不晓得上进,在西藏复读你成绩都在尾巴上,你看看从内地来的哪一个有你那么没得用?你要有是半点性水(志气)都不至于让人家对你指指点点说你也是内地来的咋个读二中最苤的一个班……
”直到李爱华突然看见儿子袖口染了血,才慌忙抢下柳条。汪保国也确实没辙了,李爱华哪里抢得下他手里的条子?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罢了。他悻悻地摔门进屋,嘴里还骂她一句:“慈母多败儿!”
李爱华将儿子身上的绳索解开,伤心地把他送进自己的房间。汪小月捂着嘴巴依在哥哥的门口不敢哭出声。李爱华想看看汪小飞身上的伤,他却轻轻把母亲推开,一声不响直接扑上床用被子将自己盖上。
她伤心地抹了抹眼泪,将门帘拉好,又将汪小月带去睡觉。汪小月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对妈妈说:“哥哥流血了。”
这一夜,除了汪小月,汪家其余三口人都没有睡着。汪保国躺在床上,听李爱华在门口唉声叹气地走来走去。李爱华看见半夜儿子房间的灯亮起来,半小时之后,儿子果然背着书包走出了门。
她没有拦他,知道拦也是拦不住的。只是默默地在他推出二八杠走出大门时在他那件老蓝布衣服的口袋里塞了几十块钱。她知道儿子应该很长时间不会再回来了。
当儿子的身影消失在下坡的路上,李爱华唤回给汪小飞送行的公子,然后走进了儿子的房间。
拉开灯绳,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压着一张沾着血迹的纸。写着:“考不到年级第一绝不回纳金!”
李爱华心里痛成一团。这可怎么办?自己这儿子可是宁可吃猪食、收破烂也不低头求一口饭的人!今天汪保国这一顿辱骂,叫他一个三科不过百的学渣什么时候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