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片黑暗，门也被反锁住了。

闻霆独自站在门外的冷风中，等得有些不耐。

“你先把门打开，本候有话与你说。”

他语气强硬，充斥着命令的意味。

“……可我没有话要与侯爷说。”

叶芷筠哑着声回道。

“你……你闹够了没有？难道本候关心一下你，也不可以吗？”

闻霆未料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她会突然忤逆他。

惊诧的同时，更隐隐挟怒。

这是他今日第三次被这女人拒之门外。

前两次都顾念着她如今心思不宁，忍气吞声了。

再来事不过三，天大的气，也该消了吧！

但叶芷筠只是默然，不理会他的愤怒。

闻霆声音更沉：“你到底在想什么？说出来本候替你解决，没必要这般寻死觅活，一声不吭的。闹得府上流言蜚语，不得安宁。”

他比她更先露出急色，只因猜不准她的心意，无端烦恼起来。

“我只想要和离书。侯爷肯答应吗？”

叶芷筠淡淡道。

“什么？”

听见此话，闻霆更是怒上心头，再难佯装斯文，一脚踹开了房门，直接登堂入室。

“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叶芷筠端坐窗前，缓下心头惊怕，平静臻首，余光瞥向珠帘之外的身影。

“我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和离书。求侯爷成全。”

闻霆愣着，心口忽然有些涩。

“就因为让你纳妾，所以你心有不甘，故意说这种气话？”

“……”

叶芷筠疲惫地闭上眼。

闻霆像是笃定自己的猜测般，继续讽刺她。

“笑话。你不是为了那个奸夫自视清高，守身如玉的很吗？还会怕一个小小的妾影响自己正妻的地位吗？”

“妻？敢问侯爷，天下有谁会将自己的妻子与勾栏女子作比的。侯爷不觉得那些话太伤人了吗？”

叶芷筠含泪的目光倏然凝了过来。

“你为这事生气？那些话不过是……”

闻霆恍然大悟，语气一顿。

“是什么不重要。”

叶芷筠羞愤打断他，冷冷道。

“侯爷，我知道这些年你心中积怨，对我骗婚之事不满至今，所以恶言羞辱。”

“但时至今日，我也用六年的青春偿还了侯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侯爷宽宏大量，休我出府吧。”

“偿还？”

闻霆心口一窒，本想说自己早就原谅了她，之前纳妾和脱口的脏话只是一时脾气，并非真心刁难她。

却不料对方已经认了真，不肯松口。

他不甘心沉眸，厉声质问。

“可本候就活该被你羞辱？不明不白地替你和你奸夫养了六年的儿子？现在你好处捞尽，坏事做绝，便想一走了之？”

“你出去问问，哪个男人能做到这样的地步？明明不知羞耻的人是你！”

“我并没有做对不起侯爷的事情，自入府以来，我对侯爷的愧疚和感恩之心，从无变卦……”

叶芷筠错愕回眸，隐忍心酸，苦笑道。

“难道就因为我不洁，所以什么都一文不值，理应遭人唾弃，是吗？”

闻霆冷冷盯着她，道出内心深处的揣测。

“身为女子，不洁身自好，闺中既已指婚，还随随便便把身子给了别人，难道品德会好到哪里去吗？”

“你就知道那是我的本意吗？”

叶芷筠高声反问，沙哑的语调中带着浓浓的绝望。

“别找托词了，你在本候眼里，已经没有信任可言了。”

闻霆彻底心寒，强势打断她的解释。

他在乎的不仅是自己身体的清白，更多的是对自己人格清白的质疑。

叶芷筠皱眉，隐着哭腔，故作平静道：”既然如此，还请侯爷休妻吧。”

“哼。好，好，这是你自己求的，本候会如你所愿，届时你可不要后悔！”

闻霆本着关怀的心意而来，最后却还是与她不欢而散。

他怒气冲冲转身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自那夜争执之后，箬兰苑清静了不少。

叶芷筠成日呆在房中，足不出户，除了偶尔教导闻龄功课，看看账簿之外，府中的事，她一概不再过问。

婆母派人来传唤了她数次，她也不再回应。

只要未等来闻霆的和离书，她便一直这样装聋作哑下去。

六年来，低眉敛目，忍气吞声伺候长辈，料理家事，累坏了身体，憔悴了容颜，却换来枕边人一再的恶意揣测。

叶芷筠恍然，她原本不必如此的，把良心和道德丢掉，做个彻彻底底的坏女人，或许还能早些被休。

岂会像现在这般被动，任由人磋磨？

“如冰之清，如玉之絜，法而不威，和而不亵……”①

失神之际，稚子诵读的声音朗朗入耳。

“娘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叶芷筠蹙眉，淡淡道：“如冰之清，如玉之絜，是说一个人的品行操守要像冰一样清明，像玉一样的纯洁，才会受人尊敬。”

“哦，那孩儿以后一定也要做一个清白正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