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感失礼,侧身望去。
只见那人年纪与他相仿,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朗,眉宇舒展,难掩一身英锐之气。
“……”
对方倒也不恼,顺势收折了扇,拱手与他客套了一下。
关越林抿唇,淡然回礼,照面而去。
身后有几个与他相识的考生迎上来,急着追问:“程兄!你考得如何?这题目如此刁钻,怕是不好应付吧?”
工部侍郎之子程贺从容轻笑,臻首道:“题目是刁钻了些,但也不算超纲。告示上写得明白,今科取士,重在实务。”
“若还抱着陈词滥调不放,那便不是朝廷改得太突然,而是自己读错了方向……”
他这么一说,一堆人面面相觑,若有所思,点头附和,深有同感。
也对他含带逢迎,像他这种不走祖上荫蔽,正大光明前来科举的世家公子,本就有隐形高人一等的阶级身份,还如此有才气,更惹人注目。
然他本人并不高调,说话也算客气平和,并不让人觉得刺耳。
不过也有人暗自撇嘴,觉得他不过是在故作高深。
程贺没有理会,礼貌告辞。
待上了马车,随从讨巧恭维:“公子这般厉害,这次榜眼怕是非公子莫属了。”
“……事未定,心不骄。这次大考,能人辈出,想要夺冠,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他轻哼一声,余光落在窗外,在大门处又与适才擦肩的关越林错过。
“公子说的是,不过这会试难度也不小,考倒了一大批人……”
随从附和叹道。
“题目虽新,万变不离其宗。若平日多读些朝廷公报,便知新政方向,也不至于如此慌张……”
程贺微微蹙眉,收回目光。
“不过,我倒是好奇这套题到底出自何人之手?翰林院那帮老滑头,真的会这样大改吗?”
他喃喃自语,心中很是激赏。
“这好说啊,公子回家问问老爷呢……”
随从说道。
“哼。没必要。待到后面殿试,这出题者自然分晓。”
他很是抵触父亲插手他的事情。
早前也不屑被他推举入仕,才下决心参加科举。
程侍郎不止一次训他恃才傲物,实则心中是很欣慰他有这般骨气的。
“罢了,先回府吧。”
程贺淡淡放下窗帘,闭目不再多言。
*
贡院内的号舍还未完全清空,洛铃心便已带着几名属官穿行其间,巡视考卷的封存情况。
她从所里出来,欲往礼部而去。
在廊下匆匆与每个官员几乎都打了个照面。
正巧闻霆也刚从武举考场脱出身来。
半路远远瞥见了她同道而往。
他勒住缰绳,犹豫停留,还是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陆大人。”
“侯爷?武举那边结束了?”
洛铃心停步回头来,见是他,淡淡站定。
“刚收工。”
闻霆走近她跟前汇报。
故意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语气佯装气恼。
“陆大人可真会给本侯安排活儿。诚心不让我有空闲处理人生大事,是不是?”
他奉旨协助武举事宜,在演武场泡了好几日,弓马刀枪,看得眼花缭乱,头脑发胀。
“……”
洛铃心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他说的“人生大事”是何意。
她轻笑一声,哼道:“侯爷这话可冤枉人了。向陛下举荐侯爷协理武举,确是臣的主意不假,但最终拍板定夺的,可是陛下。侯爷若觉辛苦,该找陛下诉苦去,怎的怪到臣头上来了?”
闻霆被她怼得气噎,笑了笑,无奈摇头,叹道:“行行行,说不过你。”
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
闻霆瞥见她怀中卷宗,低声问道。
“文举那边如何?听说会试题目改了不少,大伙儿可被你折腾得不轻。外头议论纷纷……”
“改是改了些,但都在告示上提前写明了的。”
洛铃心神色淡淡。
“考生们正值改革阵痛期,一时不适应,也是人之常情。等殿试结束,他们便会明白,朝廷要的是什么样的人才了……”
“你心里有数便好。后续若有需我配合之处,派人知会一声便是。”
闻霆见她眉眼倦色微凝,不由相劝。
“忙完了这阵,记得歇一歇。有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是了……”
“知道了。”
洛铃心随口应声,又抬头看他,礼貌告辞。
“侯爷也辛苦了,早些回府歇息。我还要去礼部核对考卷,先走一步。”
两人拱手作别。
闻霆翻身上马,匆匆离去。
*
会试的卷子糊名封好之后,阅卷官们便昼夜不停地批阅。
数千份卷子中筛了一批上乘之作,又从中反复比对,争论,妥协,最终拟出一份初步排名,呈到洛铃心面前。
老学士捋着胡须,面带难色。
“这一届能人辈出啊。老朽阅卷数十载,头一回见到如此胶着的局面。”
“好的坏的固然判若云泥,但文理皆优的文章各有千秋,分差极小,下官几人排了三日,可是头疼不已。”
一人附和赞同。
洛铃心淡淡笑道:“头疼才好。头疼说明有人才可选,若是扫一眼便能定下名次,那才叫人发愁。”
老学士若有所思点头。
“头部几位实在难分伯仲,我们已尽力排比,但这会元,解元等人选,怕是还得大人亲自掌掌眼了。”
洛铃心接过那叠卷子,抿唇谢道:“诸位辛苦。剩下的交给本官便是。”
几人如释重负,散场休息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