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金桂酿秋酒寒夜护狸奴
入秋的“清彻居”,最动人的莫过于院中的两株百年桂树。一夜秋风过后,金黄的桂花瓣簌簌落下,铺得庭院小径如撒了层碎金,连空气里都裹着甜糯的香气,深吸一口,仿佛能把整个秋天的温柔都吸进肺里。
苏清欢晨起推开窗,就见张婆婆带着小石头站在桂树下,手里捧着竹筛,正小心翼翼地接落下来的桂花。“苏姑娘,快下来!这头茬桂花最香,正好用来酿桂花酒,再做些桂花糖,够咱们喝一冬、甜一冬的!”张婆婆的声音裹着桂香飘过来,小石头也举着小竹篮,朝她用力挥手。
苏清欢笑着应下,披了件素色外衫就下楼。萧彻早已候在院角,手里拿着长竹竿,竿头绑着软布——这是他特意准备的打桂花工具,既能敲落枝头的桂花,又不会伤着树枝。“我查了《江南风物志》,说酿桂花酒要选晴日的头茬花,今日天朗气清,正好。”他说着,轻轻晃动竹竿,枝头的桂花便如金雨般落下,簌簌地落在张婆婆铺好的白布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苏清欢蹲下身,仔细将桂花里的碎叶、小枝挑拣出来——酿酒的桂花最忌杂质,必须干净无垢。小石头也学着她的样子,小手指捏着细小的花枝,认真地挑拣着,鼻尖沾了点桂花碎,像只沾了蜜的小团子,惹得众人发笑。“小石头挑得真仔细,”苏清欢揉了揉他的头顶,“等酒酿好了,第一个给你尝甜水。”小石头眼睛一亮,挑拣得更起劲了。
忙活了一上午,终于收集了满满三竹筛桂花。张婆婆带着苏清欢去厨房处理——先将桂花用清水轻轻淘洗,去除浮尘,再摊在竹匾里,放在通风处阴干。“可不能晒太阳,一晒香味就散了,阴干的桂花才够醇厚。”张婆婆一边翻动桂花,一边细细叮嘱,“等水分沥干,就一层桂花、一层冰糖地码进酒坛,再倒入上好的米酒,密封起来,埋在桂花树下,过三个月就能喝了。”
萧彻早已备好酒坛和米酒——酒坛是他特意从苏州城里买来的紫砂坛,透气性好,能让桂花的香气更好地融入酒中;米酒则是正乡绅送来的陈年米酒,酒色澄澈,酒香浓郁。苏清欢按照张婆婆的指点,将阴干的桂花和冰糖交替码进酒坛,桂花的甜香与冰糖的清甜交织在一起,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醉人的香气。萧彻站在一旁,帮她扶住酒坛,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中满是温柔——这江南的烟火气,因她而愈发鲜活。
等酒坛装满,萧彻用红布将坛口封紧,再用泥封严实,然后和苏清欢一起,将酒坛埋在院中的桂树下。“三个月后,咱们就开坛饮酒,再请邻里们来尝尝,”苏清欢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说,“到时候,就着桂花糖,喝着桂花酒,听着评弹,多惬意。”萧彻点头应下,伸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桂花碎,指尖带着桂香,轻轻落在她的发梢。
日子在桂香中悄然溜走,转眼就到了深冬。太湖边的寒风愈发凛冽,岸边的树木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这日傍晚,苏清欢煮好姜汤,正等着萧彻回来,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微弱的“喵呜”声,细弱得像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她疑惑地走到院门口,就见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蜷缩在门角,浑身湿透,毛发被寒风冻得结成一团,原本雪白的毛沾了泥污,只剩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怜的小家伙,”苏清欢的心一下子软了,连忙弯腰将小奶猫抱起来——小猫浑身冰凉,像揣了块冰疙瘩,在她怀里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