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全身镜中,白金色的头发被慵懒地结成了鱼骨辫,发丝之间点缀上了有着细碎闪烁光芒的金色满天星花朵形态的发饰。
我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条蓝色天鹅绒的项圈,扣在自己的脖子上,垂坠的银色金属流苏长短不一,尾端点缀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如划过夜空的流星。
舞会礼服有极短的拖尾,摇曳的裙摆并不厚重,垂顺的布料是暗夜星空的蓝色,外层的同色薄纱整体有细密的闪光,金色溅开,泼洒在并不繁复的花纹上。
我戴好手套,面色如常地走出寝室门,环视公共休息室里那片花团锦簇的景象——上一年,我就随便打扮了一下,只穿了一套正式的晚装,和同样对舞会不感兴趣的奥米尼斯,相伴着去晚宴上吃了个开心。
塞巴斯蒂安当时并没有参加,所以当我走出公共休息室,看到了身着黑色西服的塞巴斯蒂安,和同样是黑色,款式是燕尾服的奥米尼斯,共同站在阿密特不远处的时候,我暗暗吃了一惊。
阿密特今天穿了一套普鲁士蓝的礼服,里面是白色的衬衣,倒是很配我身上暗夜蓝色的舞会礼服。这个朋友如此热爱天文学,我的搭配看来是准确投其所好了。
阿密特不吝溢美之辞,长篇大论地赞美了我一番,我淡淡微笑着接受了,心中没有什么波澜,手礼节性地放到对方戴着白手套的掌间。
礼堂里已经一如往年,装扮出了舞会和晚宴的模样,阿密特挽着我走过去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隆隆的雷声,远远地传入耳膜。
看来今晚可能会下雨了,进入礼堂的时候,我不动声色地附在阿密特耳边,告诉他天气变化的可能性,并表示抱歉,希望能尽快结束这个社交,拉文克劳的朋友贴心地表示了同意。
作为拉文克劳的级长,阿密特应该只需要与女伴跳个开场就行,我因奥米尼斯上次对他用了蜇人咒的事情也一直有些歉疚,那当然在可控的前提下,我会尽量配合他完成级长的带头任务。
巴赫的音乐响起,众人纷纷下到了舞池,波洛涅兹舞隆重地开场,光与影流转,盘旋上升的曲调中,蹁跹的人群如乱花迷人眼,时间也暂时凝结在永恒的流逝中。
我执着舞伴的手,旋转,轻跃,纷乱的人群和五光十色的裙摆中,透过眼角的余光,我看到塞巴斯蒂安捏着高脚玻璃杯,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靠近倚在甜品桌后的奥米尼斯,说了一句什么。
脸颊收缩,唇角向两侧拉开,we。
上下唇开合,口微张,脸颊松弛,are。
我斜眼看着塞巴斯蒂安,在旋转的间隙读着唇,随即我还算平静的心渐渐变得扰攘起来。
他对着奥米尼斯说,我们快成功了。
然后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能不能请你的家族……帮忙找寻安?
一曲终了。我挪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杯饮料一口闷,吞下去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喝的是一杯蜜酒。
塞巴斯蒂安看来真的是势在必得,等找回了安妮,他就会催促我吸收所有的古代魔法能量,然后按照他的臆想,就可以拯救安妮了。
那么,利用他和奥米尼斯之间的感情,拜托奥米尼斯利用冈特家族的能量寻找安妮,就是最稳妥的方法。
不出我所料,奥米尼斯把一直关注着舞池的脸偏了回去,听完,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仰起脖子,把手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我有些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放下酒杯,我和阿密特打了个招呼,将礼堂的侧门推开一条缝,安静地走了出去。
户外的空气裹挟着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天空沉闷而厚重。我提着裙摆,沿着礼堂外的女墙向前走,这条路少有人迹,石质地面粗糙,砖缝砌成古老的线条,角落里隐藏了薄薄的青苔。
礼堂正门外回廊的角落里,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学生还是老师,在墙上绘了一只休憩的凤凰,火红的羽毛有少许的剥落,颜色风化陈旧了,眼珠也不再明亮。
我伸手轻轻掠过凤凰的翎毛,回忆起了赫利俄斯。它是一只异色的凤凰,本该浑身火红的羽毛偏向于金色,在阳光下有奇异的流动的光彩,如真正的火焰一般熠熠生辉,难怪早先会被盗猎者给一眼相中。
传说中邓布利多家族的人都有凤凰认主,我何其幸运,虽不是主人,但赫利俄斯是认可且以我为眷属的。我顺着羽毛的纹理,指尖勾勒着壁画的轮廓——在六年级开始后,我将赫利俄斯托给了外祖父,希望外祖父周游世界时能为它找到新的栖息地,但是赫利俄斯始终喜欢并住在了家里。
一只不同种族的鸟都如此念旧,人心只隔了一层皮囊,却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叵测的东西。
我的目光越过石质窗棂,无神地看着庭院中的地面发呆。天边的隆隆声近了,炸响在穹顶正上方,闪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点亮了夜,随即大点的雨水渐次砸了下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形成了这个春天的第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