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愣了一下,随即温和一笑:“好。”
两人聊得入港,话题也深入了些。
嵇雪一边思索,一遍选择性地讲起自己的经历:“我之前在医院住了挺久,上个月才出院。然后,就来了白塔。有点事做还挺好的。”
沈钰听得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我现在的同事有几个是之前就认识的,也有生面孔,但人都不错……”
他们谈到了以前认识的人的境况,有的死了,有的失踪,也有很多继续生活。
聊着聊着,沈钰像是不经意地问:“对了,你后来见过兰狄吗?”
嵇雪有一会儿没说话。兰狄这个名字的提出像按下了一个开关,两人之间的融洽空气瞬间被抽走,变成真空。
有很多人知道她买下了兰狄,折辱了兰狄,但很少有人知道,兰狄在枫丹白露时,并不是一个被关押起来的囚犯。
沈钰是少数来枫丹白露做客,见到兰狄当男仆的人。
而且,他不是外人。嵇雪和王舟两人间的暗流涌动,他看得清楚。
兰狄给嵇雪当男仆,别的人或许会不当回事,只觉得这是一种羞辱兰狄的办法。
但沈钰又敏锐又熟悉王舟、嵇雪,他能看出什么端倪,能探知到什么程度,就不是嵇雪能确定的了。
嵇雪和兰狄的上一次交集,是她在倒流槽中,被兰狄捞了上来。
被她放走的兰狄没有走远,而是一路追踪他们一行人。也是万幸,他刚好在深空飞船点火前赶到空港,救下嵇雪,否则嵇雪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她对那夜的记忆很混乱,只记得兰狄来了,接着,叛军的大部队也来了。
兰晟就在其中,他当即带走了兰狄。
而奄奄一息的她被转交给了医疗和情报部门,接着,就是在医院醒来。
她再没有见过兰狄,没有办法联系到他,也没听说他的任何消息。
直到前几天,她在听新闻时,听到了对前线兰狄上校的嘉奖令。
她这才知道,兰狄去了前线。
她心里不由升腾起许多猜测:
兰狄会去前线,会和她断联,是否有兰晟的意思在?
毕竟,他和王舟,是不死不休的宿敌。他绝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侄子和继承人和她嵇雪混在一起。
兰狄是否是因为她,所以被送上前线?
哨兵的荣誉就是在前线立功,这很正常,不是吗?
她反复观看新闻中兰狄一闪而逝的脸孔身影。他瘦了一点,晒黑了些,一双蓝眸亮得惊人,全是炽热的战意。不知道他都参加了什么战役,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一定受过很多伤吧。他以后还会在前线吗?如果在的话,还会受伤,还有可能阵亡……应该不至于,他是兰晟的侄子,不是吗?但是,战场上的事,谁有说得准?
她忍不住地看,又不得不一遍一遍劝告自己:
——不要再想他了。他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他是功臣的侄子,脚下是康庄大道;而你是罪魁祸首的契约向导,这辈子都打上了“可疑”“管控”的烙印。若你想对他好,你就离他远远地,不要见到他,也不要试着联系他,这样,才不会连累他。
——这是你能做的,对他最好的事情。
将这些话在心中运转十次、百次,她心里的痛苦淡了很多,可是,深夜失眠时,她还是会留恋被他抱起来时的温暖。
没关系,只要日久天长,她就会通通忘掉,就会接受没有兰狄的生活。
一提到兰狄,嵇雪就止不住地胡思乱想,止不住地低落。
沈钰又和她说了一些话,但她心思并不在这里,也没注意他都说了些什么。
沈钰觉察出她不在状态,不再多说什么,继续进餐。
嵇雪注意到两人间凝滞的气氛,感到抱歉,可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和兰狄间的事,她自己都理不清,又怎么说给别人听呢?而且,这个“别人”是沈钰,她和沈钰间的事,也是千丝万缕、暧昧不清。
嵇雪看了看沈钰。他没有面露任何不满,但嵇雪知道,他是不太高兴的。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要不欢而散了。
她吃好了,放下了餐具,盯着桌布精细的花纹发呆,等待着沈钰吃完,一起离场。
沈钰也吃完后,却没急着走,而是邀请她:“下午大剧院有一场体验剧,去吗?”
嵇雪怀着歉意,应下了。
体验剧是海洋人鱼主题,嵇雪化身人鱼,在繁华美丽的海底城市游览,在大灾难时奔逃,十分投入,短暂地忘了烦恼。
直到她的终端提示音忽然响起。
她的通讯号码是最近新换的,以前的人联系不到她,政.府专员和白塔方面联系她也是先联系赵姐。
如果有急事,赵姐才会联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