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沈钰说了声抱歉，接起了通讯。

果然是赵姐找她。

赵姐：“小姐，有件事需要您拿一下主意。”

嵇雪以为是财产方面的，没放在心上：“你说。”

赵姐：“战后有个寻亲计划，专门为战时流散的家庭寻找亲属。在给您办公民身份时，因为您的父母都过世了，属于寻亲计划面向的人群，所以政.府按照规章自动给您办理了寻亲手续。”

嵇雪完全不知道这回事，理解不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的直系血亲基本都过世了，能寻到什么？

嵇雪：“所以？”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虽然她母亲这边的直系亲属基本都去世了，但是，她父亲那边，可能不一定……

赵姐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您父亲杨玖的父亲在三十多年前已经去世，而杨玖的母亲、也就是您血缘上的奶奶还在世。寻亲计划通知了她您的存在，也通知了我们她的存在。她刚才打来通讯，问您的情况，还邀请您去她家做客。我还没有答应下来。这件事，您是怎么想的？”

嵇雪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头晕目眩，很久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

最后，她嗫嚅道。

“好的，那您先想着，等您回来我们再说这个。”赵姐挂断了通讯。

嵇雪呆在原地，周围波动的光影、绚丽的海底再也吸引不了她的一点注意。

她脑海里盘旋的，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世界上，有她的亲人。

这太奇怪了。她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她原本以为，在她父母的那场灾难中，所有相关的人，都彻底消失了。

原来，她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奶奶”。这个“奶奶”不是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年女性的统称，而是，她独一无二的，亲人。

而且，她的“奶奶”在邀请她去做客，她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嵇雪又兴奋，又害怕。她既想去看看，又不敢出现在这个她完全陌生的亲人面前，心中一片混乱。

她魂不守舍得太明显，早已被沈钰觉察到。

他问：“怎么了？”

嵇雪：“没什么……”

但是，她已经继续不下去体验剧了。那海底世界，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脑袋里盘旋的，都是关于“奶奶”这个她本该熟悉的陌生人的事。

匆匆告别沈钰后，嵇雪归心似箭地回了家。

进了门，她连鞋也忘了换，直接去找赵姐。

赵姐已经等在书房了，像是知道嵇雪的期待，她传给了嵇雪一串文件。

赵姐：“这是我和梁衡女士——也就是杨玖先生的母亲、您的亲人的通话录音，您要不先听这个？”

“不……”

大约是近乡情怯，嵇雪本能地拒绝了。她在害怕，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接着，她点开了下面的文件。这是梁衡女士的个人资料。

【梁衡，3989年4月19日出生于首都星维斯特医院，居住于第八大区……】

她知道了梁女士读哪个小学、中学、大学，知道了她一毕业就进入政府工作，知道她结过两次婚，第一段婚姻为她带来了唯一的亲生孩子，杨玖；第二段婚姻则持续到了现在……

资料中附上了梁女士的各种证件和照片，嵇雪快速划过，停留在梁女士的最新几张照片上。

其中一张是梁衡女士近几年的证件照，她面上皱纹很深，嘴角紧紧抿着，略显严肃，一双眼睛略显浑浊。在她年轻时，这双眼睛曾是非常灵动的。

另一张是从社交媒体上找到的梁衡女士的家庭合照。她和她的第二任丈夫坐在一起，身边环绕着几个中年男女，和几个小孩子。合照的背景是花园和房屋，蓝天白云，洒满阳光，像是家里。

这张照片上的梁衡女士，和照片上的其他人一样，她笑得开怀。

嵇雪的指尖停留在这张照片上，停了很久。

她又陆续点开其他文档，都是围绕杨玖、梁衡的经历和社会关系的调查，阅读完这些，她心中对自己生父的家庭已经有一个基本的轮廓。

杨玖出生在首都星一个优渥的家庭，是独子。他的父亲在他十几岁时因为抑郁自.杀，之后，他由母亲梁衡独自抚养长大。杨玖天生聪明，一路高歌猛进，在25岁就拿到医学博士学位。后来，凭借优秀的履历，他被聘为姬艾的心理咨询师。

梁衡的再次结婚，是在杨玖上大学之后。她的丈夫霍先生有两个自己的孩子，两人结婚时，这两个孩子还很小，是梁衡把他们养大的，对他们来说，梁衡也和生母没有区别。嵇雪看到的家庭合照，就是梁衡和继子女及孙子孙女的合影。

看完这些，嵇雪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勇气去听梁衡女士的通话录音，更别提去拜访她。

这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闯入一个温馨融洽的家庭。

那一定会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