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可他……婉言谢绝了。他说,他是大雍的臣子,他的根在那里。”
“我在他的营地住了半个多月。那时天寒地冻,他白日里要冒着风雪督造封禅台,晚上回到帐中,时常对着一盏孤灯,手里摩挲着一个他自己雕的、给儿子的小木马摆件出神。我看得出,他想家了,想他的妻子,还有他那个叫‘稚奴’的、聪慧可爱的儿子。”
明玉肃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与怀念:“我们偶尔会聊些家常。他提起你时,眼神总是格外明亮。我也同他讲起过我那两个女儿,明颜银术和明香暗荼……那段日子,虽短暂,却是我一生中,少有的宁静时光。”
“后来,我的伤势渐好。他……其实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他暗中通知了我的旧部,让他们来接我回去,平定内乱。临走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匹小木马塞给了我,说‘给公主们玩吧’。”
“我回到了冬夏,重整旗鼓,坐稳了这王位。可他的样子,他说过的话,却总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再后来,封禅台修好了,他离开了冬夏,再无音讯。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竟是通过他的儿子,而你,都长这么大了……”
故事讲完了,王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藏海怔怔地站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父亲与这位威名赫赫的冬夏女王之间,竟有这样一段过往。他更清晰地看到,明玉肃提在提及父亲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超越了感激的深切情意。
这位冷酷强硬的女王,竟曾对父亲动过心。
而父亲……他拒绝了她提供的安稳富贵,选择回到大雍,继续他那清正却也可能充满风波的生活,直至……积劳成疾,黯然离世。
一股酸楚涌上藏海的心头,为父亲,也为眼前这位将深情埋藏心底多年的女王。
明玉肃提看着藏海与蒯铎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尤其是那双清亮而聪慧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风雪中依旧温润儒雅的男子。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你父亲……他是个好人。”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道,所有的波澜壮阔,都归于这一句平淡的感慨。
藏海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湿意,低声道:“多谢女王,告知先父往事。”
这一刻,他与明玉肃提之间,那层因国事、因利益而构筑的冰冷隔阂,似乎因这段尘封的前缘,悄然松动了一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王座之上的明玉肃提,很快便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威严。只是,她再看向藏海时,那目光深处,终究是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