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暖殿里飘着灵草的甜香。

小鸭鸭蹲在池边的石台上啄灵草，嫩绿色的碎末粘在它雪白的羽毛上。

凤修宴坐在旁边的白玉凳上，手里捏着撮黄色羽毛，是今早小鸭鸭刚褪的，这会儿已被他捻得软塌塌的。

桌上堆着四海的奏折，墨汁都研好了，笔搁在旁边，他却没碰一下，魂儿早不知飘到哪去了。

白天在龙王殿上放话时多硬气啊，可一回到这儿，那股子硬气就散了，剩下来的全是慌。

他在想，那小孩现在知道联姻的事了吗？要是知道自己被人硬塞进联姻里，会不会气鼓鼓的？

会不会觉得他霸道，连问都不问就替他做决定？

要是沈游清知道小白就是他、他就是龙王，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骗了，然后开始讨厌他……

凤修宴越想越烦。

“父亲，你怎么了？” 小鸭鸭啄完灵草，歪着脑袋看他。

见凤修宴半天没动静，它摇摇晃晃蹭到他脚边，用鸭嘴轻轻啄了啄他的袍角。

小黑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捧着个海口大的水晶碗，正抓着碗里圆润饱满、泛着莹莹彩光的灵食吃。

听见小鸭鸭说话，他也抬起头，瞅着凤修宴，声音结结巴巴：“父、父亲，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凤修宴低头看着脚边的小鸭鸭，心里那点烦意散了些，声音也软了：“要是你们的爹爹，讨厌我怎么办？”

小鸭鸭愣了愣，眨巴着圆眼睛想了半天，然后使劲摇尾巴，白羽都飘起来了：“不会的！爹爹才不讨厌父亲呢！”

它凑到凤修宴手边，用脑袋蹭了蹭，“爹爹喜欢我，肯定也喜欢父亲。父亲天天给我带灵草，比山庄的好吃多了！”

在它眼里，喜欢就是给好吃的，爹爹做过这些，父亲也做过，那爹爹肯定喜欢父亲。

小黑也赶紧点头：“是、是呀父亲！爹爹喜欢鱼！”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特别笃定。

“我以前是鱼的时候，爹爹天天喂我！” 他只知道凤修宴是小白鱼变的，“父亲是、是大厉害鱼！爹爹喜欢鱼，肯定喜欢父亲！”

他觉得自己是鱼，爹爹喜欢，父亲也是鱼，没道理不喜欢。

凤修宴盯着他俩，忽然眼睛亮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琢磨过来。

对呀！沈游清第一次见小鸭鸭就宝贝儿是的养着，说明那小孩心善，喜欢小动物。

小黑说沈游清喜欢鱼，他不就是那条被沈游清喂了一个月的小白吗？

他以人形第一次和沈游清见面时，这小孩就跟自己说过，若小白不是鱼的话，他一定会爱上它的！

越想越觉得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伸手摸了摸小鸭鸭的头：“你们说得对，爹爹不会讨厌父亲的。”

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开始脑补明日他们见面的场景了……

深夜的龙宫寝殿静得只剩夜明珠泛出的温润光。

殿中央的长桌上，堆得像小山似的衣袍，件件都泛着光，金线绣的龙纹、鲛绡织的海浪、珍珠缀的领口，晃得人眼晕。

海仆们站在桌旁，大气不敢出，手里还捧着两件没来得及摆上的衣袍。

凤修宴站在桌前，指尖捏着件银白绣暗龙纹的衣袍，料子是极难得的冰蚕丝，摸起来凉滑顺溜，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他把衣袍展开，对着水镜比了比，眉头却慢慢皱起来：“这件是不是太素了些？”

说着就把衣袍往桌上一扔，银白的料子落在一堆衣袍上，没溅起半点波澜。

旁边的海仆赶紧递上件墨绿绣海浪纹的，小声说：“陛下，这件是上月南海进贡的，海浪纹是用金线绣的，既沉稳又显贵气，您瞧瞧？”

凤修宴接过来，展开看了看，墨绿的底色衬得金线格外亮，海浪纹从下摆一直蔓延到袖口，确实透着股高雅与脱俗。

可他盯着看了没两秒，又摇了摇头：“颜色太深了，会不会显得我太严肃？” 说着又把衣袍放了回去。

海仆们互相递了个眼神，又捧上那件以前被嫌招摇的大红镶金边衣袍。

这件一展开，满殿的光都像是被吸了过来，领口的夜明珠晃得人眼晕，金线绣的龙纹从肩头一直盘到腰间，张扬得不行。

凤修宴盯着这件衣袍，眼睛先亮了亮。

够显眼，那小孩肯定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可没等海仆们松口气，他又猛地脸一沉：“这也太扎眼了吧！”声音里满是纠结，“跟开屏的花孔雀似的，那小孩要是见了，会不会笑本王？”

桌旁的衣袍越堆越多，凤修宴却一件都没挑中。

海仆们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那人族小公子可真幸运。

他们陛下为了见他，真是连穿衣都变得这么磨人了，以前哪会管别人觉得好不好看？

……

沈游清这两天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该吃吃该喝喝，抱着本新淘来的话本一看就是一整天，日子悠闲得没边。

这会早就睡熟了，早不知上哪儿会周公去了，哪里晓得某龙王为了见他，挑衣裳挑了一整夜。

第二天大清早，沈游清还趴在床上做着吃火锅的美梦。

红油在锅里翻滚，刚涮好的毛肚裹着蘸料，正要往嘴里送呢，门外突然传来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唰的一下！都快到嘴的毛肚就这么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