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内心愤怒,并未说出口。
周砚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和了然:
“你挽着我的手,瞬间收紧,指尖冰凉。
而且,你看那些菜的眼神,不是欣赏,是抵触。”
他缓了一下,
“我猜,他点的,大概都是你不碰的东西。”
林溪怔住了。
她没想到,在那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周砚竟然还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她细微的身体反应和情绪变化。
这种被人在乎到每一个细节的感觉,让她鼻尖猛地一酸。
“嗯,”
她低声应道,带着浓浓的鼻音,
“龙虾、蟹肉、贝类……他点的,几乎都是我不能碰的。”
她想起沈言澈那番“给你全世界”的誓言,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连你基本健康都不了解的人,又如何能给你全世界的幸福?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是正常用餐的客人,喧嚣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将刚才顶楼的荒诞隔绝开来。
周砚牵着她,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走出旋转门,步入初夏夜晚微凉的空气中。
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气,林溪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真的要去吃馄饨?”
周砚低头问她,眼神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去!”
林溪用力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坚定和渴望,
“现在就想吃那一口热乎的!”
周砚笑了笑,没说什么,牵着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离餐厅不远的、灯火通明的小巷。
巷子深处,一家挂着“老陈记馄饨”招牌的小店正冒着腾腾热气,香味扑鼻。
与刚才顶楼的奢华冰冷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嘈杂而鲜活的生活气息。
几张简陋的折叠桌凳摆在路边,食客们埋头吃着,交谈声、碗筷碰撞声、老板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热闹的市井画卷。
他们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周砚熟练地点了两碗鲜肉馄饨,外加一碟茶叶蛋和一份爽口的凉拌小菜。
等待的时候,林溪托着腮,看着在灶台前忙碌的、满头大汗的老板,
看着周围那些为生活奔波、在此刻享受简单美食的普通人,
再回想刚才那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求婚闹剧,心中感慨万千。
“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林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周砚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好像总是在那些很高档的地方。
环境很好,东西很精致,
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吃不饱,也吃不开心。
要时刻注意仪态,要注意说什么话,好像……
连吃饭都变成了一场表演。”
周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和你在一起,”
她转过头,看向周砚,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才开始觉得,原来吃饭是这么简单又快乐的事情。
可以穿着拖鞋下楼吃烧烤,可以加班晚了随便煮碗面,可以像现在这样,坐在路边摊
,吃得满头大汗,却觉得……特别踏实,特别舒服。”
她迟疑了一下,看着周砚,无比认真地说:
“砚,谢谢你。谢谢你记得我不能吃什么,更谢谢你……
带我回到这真实的人间。”
周砚凝视着她,看到她眼中清晰的倒影和全然的信任。
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餐桌,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你的所有,我都记得。”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以后,也只带你去你能开心吃饭的地方。”
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清亮的汤底,皮薄馅大的馄饨漂浮其中,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淡淡的猪油香,朴实无华,却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
林溪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开,温暖的感觉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来自顶楼的寒意。
她抬头,对着周砚,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无比真实的笑容。
周砚也低头吃着馄饨,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弧度。
街灯昏黄,人声嘈杂,馄饨的热气氤氲了彼此的视线。
在这充满烟火气的人间角落,他们相对而坐,分享着最简单的食物,
却比任何奢华餐厅里的盛宴,都更接近幸福的真谛。
浮华的誓言震耳欲聋,
却抵不过一碗馄饨的温暖,和一句“我记得”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