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时,他会让她走在自己内侧。
这些细小的、几乎不易察觉的保护性动作,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她护在他的领域之内。
他没有再提起关于车辆的事情,但林溪知道,他一定在默默记录着一切
——可疑车辆出现的频率、时间段、大致特征。
他甚至可能已经通过老王的人脉,在不动声色地进行排查。
这就是周砚的方式,行动永远走在情绪之前,用理性和准备应对一切潜在风险。
这天晚上,周砚值夜班。
工作室里只剩下林溪一人,她正在为一组即将参展的修复作品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窗外夜色浓重,老街安静下来,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伫立。
突然,
工作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类似电瓶车警报的鸣响,短暂地响了几声后又戛然而止。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溪握着软毛刷的手猛地一僵。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周砚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立刻接起,屏幕上出现周砚戴着蓝牙耳机的面容。
他似乎在单位的办公室里,背景是整齐的书架和柔和的台灯光线。
“还没休息?”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夜间特有的宁静质感。
“快了,马上就好。”
林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那边忙吗?”
“刚处理完一例,不算复杂。”
周砚的目光透过屏幕,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状似随意地问,
“刚才好像听到你那边有什么声音?”
林溪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听到了?隔着电话和距离?
“好像是楼下谁家的电瓶车报警器响了一下。”
她解释道,心里那点因异响而起的波澜,因为他的这通电话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嗯。”
周砚应了一声,没有追问,转而聊起了今晚遇到的一位逝者家属,
是如何在极度悲伤中,仍坚持要亲笔写下一封感谢信,感谢他们让老人得以体面安详地告别。
“……生命逝去时的眼泪有很多种,但这种带着感激的,最能让人感受到这份工作的重量。”
他平和地讲述着,语气中没有渲染悲情,只有一种深切的共情与理解。
林溪静静地听着,窗外夜色的沉郁和刚才那点不安,渐渐被他话语中蕴含的、对生命尊严的守护力量所驱散。
他们就这样,一个在灯火通明的殡仪馆办公室,一个在静谧的古物修复工作室,通过一根无形的电波,分享着彼此的夜晚。
挂断电话后,林溪看着恢复黑暗的手机屏幕,唇角微微扬起。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通过电波传递过来的、她声音里不易察觉的紧绷。
所以他打来电话,用他特有的方式,确认她的安全,并用他世界的稳定与厚重,来安抚她可能存在的焦虑。
她关掉工作室的主灯,只留一盏小台灯,准备收拾工具回家。
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街对面,那条白天充满烟火气、此刻已行人寥落的巷口,阴影里,似乎停着一辆车的轮廓。
没有开灯,看不清颜色和型号,像一个沉默的、蛰伏的黑影。
刚才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是那辆车吗?还是只是恰好停在那里的普通车辆?
她无法确定。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如同冰冷的蛛网,粘附在皮肤上。
林溪深吸一口气,拉严了窗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按照周砚提醒过的,检查了门窗是否反锁,然后拿起手机和包,决定立刻回家。
走在从工作室到停车点的短短一段路上,她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僵,仿佛能感受到那道来自暗处的目光,如影随形。
她强迫自己步伐稳定,没有回头,但每一个毛孔都在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直到坐进自己那辆小型代步车的驾驶室,锁上车门,她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车内狭小的空间带来了一丝安全感。
她发动车子,驶向回家的路。
后视镜里,街景不断后退,那辆停在巷口的黑色轮廓,始终没有动静,渐渐模糊在夜色中。
但林溪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周砚的“感觉”很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也并非她的神经脆弱。
平静,或许只是风暴来临前的假象。
她握紧了方向盘,目光变得坚定。
无论即将面对什么,她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那个能让她在乱世中安心吃饭的人,正在用他的方式,构筑着坚实的壁垒。
而她需要做的,是保持冷静,信任他,也保护好自己。
夜色更深,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在这片浮华之下,暗流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