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询问室的灯光是那种毫无温度的冷白色,将人的脸色照得有些发青。
做完笔录出来,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雨不知何时停了,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和空气中清冽潮湿的气息。
周砚和林溪并肩走出分局大门,清晨的凉风拂面,带来一丝疲惫后的清醒。
警方的态度很明确,案件性质恶劣,证据相对充分(尤其是林溪手机里的视频和周砚的行车记录仪),
已经正式立案,会全力追查那两名在逃嫌犯和那辆撞毁的车辆。
“先回家休息。”
周砚揽着林溪的肩膀,他的手心稳定而温暖。
林溪点了点头,一夜的惊魂未定和后续的笔录让她身心俱疲,
但精神却因为立案和掌握的证据而处于一种微亢奋状态。
回到他们那个位于老小区、此刻显得格外温暖安全的小家,
周砚先给林溪热了杯牛奶,看着她喝下,脸色稍微恢复了些红润,才拿起自己的手机。
“我联系一下老王。”他走到阳台,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砚哥!嘛情况?我听说你们昨晚进局子了?”
老王的大嗓门即使没开免提也隐约可闻,语气里充满了急切和担忧,
“操,是不是沈言澈那个杂碎又搞事?你们人没事吧?嫂子没事吧?”
“没事,人都安全。”
周砚的声音平稳,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对老王叙述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对方车辆的特征(尽管撞毁)、两名嫌犯的大致体貌和使用的武器,以及警方目前的进展。
“妈的!雇凶伤人?!这孙子是真他妈活腻歪了!”
老王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气得呼哧带喘,
“行,我知道了!砚哥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妈的,在咱们地头上玩这套阴的,真当咱们是吃素的?”
老王,大名王建国,市殡仪馆资深入殓师,周砚的学长兼引路人。
别看他平时在单位是个乐呵呵的活宝,喜欢穿印花T恤配大裤衩,
但在这个城市扎根几十年,尤其是在殡葬这个特殊行业,他所积累的人脉关系网,深不见底,且遍布三教九流。
上至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下至街面上的消息灵通人士,
甚至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多多少少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毕竟,谁家还没个生老病死?
与“送人最后一程”的人打交道,很多时候行个方便,也当是积攒阴德。
“重点是找到那两个人的落脚点,或者他们背后的联系人。警方在明处查,我们在暗处动,双管齐下。”
周砚冷静地部署。
“明白!我这就去摇人!”
老王拍着胸脯保证,
“你就等信儿吧!”
挂断电话,周砚回到客厅。
林溪靠在沙发上,眼皮有些打架,但还是强撑着看着他。
“老王……有办法?”她轻声问。
“嗯。”
周砚坐在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更舒服些,
“他有些路子,或许能查到警方一时半会儿查不到的东西。
睡会儿吧,有消息我会叫你。”
在他的安抚和一夜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林溪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老王已经行动了起来。
他没穿那身庄重的黑西装,而是套了件略显花哨的Polo衫,
踩着双旧布鞋,开着自己那辆半新不旧的小轿车,首先来到了城西一个大型的汽车修理厂聚集区。
这里鱼龙混杂,既有正规的4S店,也有各种专营事故车、报废车业务的小作坊。
老王熟门熟路地将车拐进一家门口堆满报废车零件、招牌歪斜的“老张钣金喷漆”店。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工装、身材矮壮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
“老张!活儿来了!”老王下车,嗓门洪亮。
老张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机油和岁月刻满痕迹的脸,看到是老王,咧开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哟,王哥?啥风把你吹来了?你家那殡葬车坏了?”
“呸!咒我呢?”
老王笑骂着递过去一根好烟,自己也点上,
“打听个事儿。
昨晚,或者今天凌晨,有没有人弄来一辆车头右侧撞烂了的黑色大众?
大概就这个型号。”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老张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眯着眼想了想,摇摇头:
“我这暂时没有。怎么,王哥找这车有事?”
“嗯,有点过节。”
老王也没瞒着,简单说了句,
“对方不地道,玩阴的。”
老张闻言,脸色正了正。
干他们这行的,消息最是灵通,而且讲究个江湖义气,
尤其对老王这种“特殊行业”的朋友,更是愿意帮忙。
他压低声音:
“行,我帮你问问。这片儿几家搞事故车的,我都熟。
要是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