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内没有开主灯,
只有厨房操作台上方一盏暖黄的灯带亮着,在光洁的瓷砖和周砚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他系着林溪那条印有小雏菊的围裙,正低着头,手法熟练地将砧板上的里脊肉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
刀刃与木质砧板接触,发出规律而轻快的“笃笃”声,混合着旁边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莲藕汤的声响,交织成一曲平淡却令人心安的居家协奏曲。
林溪蜷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周砚的背影上。
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像一根被过度拉紧后又骤然松弛的弦,兀自带着细微的、难以平复的震颤。
白天发生的一切,如同默片时代的恐怖电影,一帧帧在脑海中闪回——雨幕中如影随形的黑色轿车,
刺耳的撞击声,胡同里步步逼近的凶徒手中反射冷光的棍棒,还有周砚那冷静到极致的、举着手机陈述法律条款的身影……
恐惧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冷沙地,依旧浸润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脚趾,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毯子里,仿佛这样就能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周砚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切菜的动作也未停,只是声音平稳地传来,穿透了厨房的声响,清晰地落入林溪耳中:“汤快好了,再炒个青椒肉丝就能吃饭。”
他的声音像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将林溪从混乱惊悸的回忆中轻轻拽了出来。
她“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微不可查的沙哑。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开莲藕汤的醇厚香气和米饭蒸熟后的清甜米香,
这些属于“家”的、踏实温暖的味道,一点点驱散着盘踞在她心头的寒意。
她掀开毯子,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
周砚正好将切好的肉丝放入碗中,加入调料腌制。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和稳定,仿佛外面世界的惊涛骇浪,都无法打扰他经营这一方小天地的从容。
“需要我帮忙吗?”林溪轻声问。
周砚这才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坐着等就好。”
他的目光扫过她放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补充道,
“或者,你可以看看我昨天买的那个包裹,里面有些小东西,可能需要你决定放哪里。”
他指的是下午回来后,他出去了一趟,拎回来的一个不大的纸箱。
林溪依言走到玄关,将那个纸箱抱到客厅茶几上打开。里面的东西让她微微一愣。
不是她想象中的日常用品,而是一些……安防设备。
几个造型小巧、看起来像普通门铃按钮,但说明书写着“高清广角、移动侦测、云端存储”的无线门铃摄像头;
两扇窗户的磁吸感应报警器,分开就会发出尖锐鸣响;还有一个便携式的强光爆闪手电筒兼警报器,以及两罐女性防狼喷雾。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针对性强,实用且不显突兀。
林溪拿起那个强光手电,冰凉的金属外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明白,这是周砚式的守护。他没有喋喋不休地安慰,也没有过度紧张地限制她的自由,
而是用这种更实际、更具体的方式,为她构筑一道物理和心理上的防线。
她正看着说明书,周砚端着炒好的青椒肉丝从厨房出来,香味瞬间盈满整个客厅。
“吃饭。”他将菜放在餐桌上,解下围裙。
两人面对面坐下。
简单的三菜一汤,热气腾腾,色彩分明,是人间最朴素的温暖。
周砚先给林溪盛了一碗汤,乳白色的汤液里躺着几块粉糯的莲藕和排骨。
“先喝点汤,暖一暖。”
林溪接过,小口喝着。
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带来实实在在的暖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进一步松弛下来。
吃饭的时候,周砚没有刻意避开白天的话题,但也没有过多渲染。
他只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告诉她老王那边调查的进展,以及警方已经掌握了关键线索,正在全力追查。
“刘彪和马三,是本地的混混,有案底。警方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他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到林溪碗里,
“白色宝马X5的线索也很明确。证据链正在形成。”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笃定,仿佛在说的不是一场针对他们的恶意袭击,而只是一个亟待解决的技术问题。
这种态度极大地感染了林溪。
她发现,当周砚如此冷静地分析、布局、推进时,她心底那点残存的恐惧,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这些东西,”
林溪指了指茶几上的纸箱,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下午你睡着的时候。”
周砚回答,
“安装很简单,吃完饭我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