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市郊,一处掩映在浓密林荫道尽头、被高耸围墙与茂密绿植层层环抱的私人别墅,
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沉默巨兽,散发着与世隔绝的冰冷气息。
厚重的、足以完全隔音的墨绿色丝绒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拢,
将午后本该明媚热烈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只留下几缕极其顽固的光线,
如同几柄锋利的金色匕首,从帘幕边缘微不可察的缝隙中硬生生刺入,
在昏暗的室内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清晰而刺目的光路,
映照出其中疯狂舞动的、躁动不安的尘埃。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而颓败的气味
——昂贵的木质香薰残存的尾调,与未散尽的雪茄烟气和烈酒挥发后的酸馊气息纠缠在一起,
底层还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东西腐烂般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与绝望。
沈言澈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破败玩偶,深深蜷缩在客厅中央那张巨大无比的意大利顶级真皮沙发里。
他身上套着一件原本价值不菲、此刻却皱巴巴如同抹布般的暗红色丝质睡袍,
带子松垮地系着,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
头发油腻板结,几缕黏腻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下的乌青浓重得骇人,
被人用重拳狠狠击中,整张脸透着一种长期失眠、酗酒和极度焦虑共同熬煮出的灰败与憔悴。
他面前的茶几早已不复往日的光洁,如同一个微型的垃圾场,
地堆砌着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从威士忌到伏特加,品牌杂乱)、吃剩的、已经凝固发硬的外卖餐盒,
以及几份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的报纸——其中一份社会版头条,
赫然印着他庭审时那张胡子拉碴、眼神涣散、被法警押解着的憔悴照片,
旁边配着加粗放大的、如同判决书般冷酷的标题:“顶流陨落,法律利剑严惩不贷”、“沈言澈一审获刑XX年,演艺生涯宣告终结”。
虽然暂时处于取保候审的状态,但这并未给他带来任何实质意义上的自由感,
反而像一道无形却更加沉重的电子镣铐,
将他死死禁锢在这座外表奢华、内里却冰冷如坟墓的牢笼之中。
那个阳光普照、喧嚣奔腾的世界,那些曾经属于他的鲜花、掌声、尖叫与追逐,如今都与他彻底割裂,再无关联。
资本的毫不留情地抛弃、合作品牌火速切割并追索天价违约金的声明、所有影视音乐作品被各大平台全面下架封杀的冰冷通知。
以及曾经奉他为神明的粉丝们大规模脱粉、回踩甚至唾骂……
这一切,如同无数把冰冷而锋利的锉刀,日夜不停、周而复始地磋磨着他那早已千疮百孔,
脆弱不堪的神经和仅剩的、可怜的自尊。
他猛地伸出手,骨节分明却微微颤抖的手指抓起那份印有他狼狈照片的报纸,
死死地、近乎狰狞地盯视着上面那个陌生的、失败者的形象,眼神空洞得仿佛要将其吞噬。
下一秒,他像是被那影像灼伤,又像是被无尽的屈辱感淹没,
喉间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狠狠将报纸揉成一团,
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砸向对面装饰华丽的墙壁!
然而,
那纸团只是软绵绵地撞在柔软的墙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随即无力地滚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仿佛在嘲笑着他此刻所有的狂怒都是如此的无力和可笑。
“没了……哈哈……什么都没了……”
他瘫坐回去,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带着一种清晰可辨的、濒临崩溃边缘的颤音。他苦心孤诣、甚至不惜代价经营起来的一切,
他站在云端俯瞰众生、享受顶礼膜拜的极致优越感,
他早已习以为常、挥霍无度的名利与追捧,竟然在短短几个月内,
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堡,轰然倒塌,灰飞烟灭。
而他将这毁灭性的失败,这滔天的恨意,毫不例外地、全部归咎于两个人——林溪,和周砚。
尤其是周砚!
那个开着破旧殡仪车、终日与死亡和晦气打交道的男人!
那个在他眼中卑微如尘土、只配被踩在脚下的蝼蚁!
竟然一次次地让他计划受挫,让他在舆论场上一败涂地,
最终,
更是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仿佛洞悉一切污秽的眼神和确凿无疑的证据,
将他这个天之骄子,亲手、彻底地送上了法律的审判席,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一想到周砚站在庄严的证人席上,用那种俯瞰尘埃、毫无波澜的眼神平静陈述,
而自己却在被告席上如同小丑般无力辩驳的场景,
沈言澈就感觉有一股邪戾的、无法控制的火焰从五脏六腑里疯狂灼烧起来,
几乎要将他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都彻底焚毁,烧成灰烬!
他不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沈言澈,生来就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凭什么落得如此下场?
凭什么那个平凡无奇的男人可以拥有林溪全心全意的爱恋和信赖?
凭什么那个男人可以继续过他那种看似“平庸”却踏实温暖的小日子?
凭什么他沈言澈就要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在这暗无天日的豪华囚笼里,
等待着最终的判决,身败名裂,
前途尽毁,甚至可能面临漫长的牢狱之灾?
一种名为“毁灭”的、带着浓烈自毁倾向的疯狂念头,
如同最剧毒的藤蔓,从他心底最阴暗、最扭曲的角落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
带着倒刺,迅速缠绕、勒紧了他的整个心脏,汲取着他最后的生命力和理智。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就算他注定要坠入无间地狱,他也一定要拖着那两个人一起下去!
至少要让他们永远记住,他沈言澈,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战胜”、可以轻易“遗忘”的背景板!
他要让他们余生的每一天,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就在这时,别墅那扇厚重的、雕花复杂的实木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急促而短暂,响了两下便戛然而止,
像是某种约定好的、不欲人知的暗号。
这声音如同强心针,瞬间刺激了沈言澈近乎麻痹的神经。
他浑浊失焦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病态而锐利的光亮。
他像一根被用力压弯后猛然弹起的弹簧,倏地从沙发里跃起,
动作因为酒精和长期蜷缩而显得有些踉跄不稳,却以一种近乎扑食的速度冲到门口,
几乎是粗暴地、猛地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如同融入阴影的存在。
一身毫无标识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脸上戴着同色的口罩,头上压着一顶低檐的黑色鸭舌帽,
将面容隐藏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在阴影下显得异常幽深的眼睛。
他身形瘦高,站姿透着一股经受过训练的利落与警惕,
手里提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手提箱。
“东西……带来了?”
沈言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急切、紧张和一种畸形的期待,
而显得异常尖锐,甚至有些破音。
黑衣人没有回答,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随即像一道幽灵般,动作迅捷地侧身闪进屋内,
反手迅速而轻巧地将房门关上、落锁,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在依旧昏暗的客厅里,沈言澈几乎是扑到茶几前,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那个手提箱。
里面并非预想中的成捆现金或是违禁药品,
而是一整套看起来就极为专业、带着各种接口和天线的通讯设备,
以及几个小巧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加密U盘,整齐地嵌在定制的泡沫凹槽里。
“这是能动用的最后一批资源,也是最干净的。”
黑衣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低沉而毫无情绪起伏,仿佛机器合成,
账号是全新的,资金通过海外离岸公司,绕了至少三道,短期内绝对查不到你头上。
但这是最后一次,老板让我明确转告你,事情办完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