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
轩辕执衡脚步未停,面不改色,只在识海中淡淡回应:“嗯。”
“耶!太好啦!”林栖云欢呼一声,又急切地催促,“我现在就想看!我等好久了,你快给我看!”
见轩辕执衡似乎没有立刻动作,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街道上,林栖云使出浑身解数。
他在识海中幻化出的那张软榻上打滚,声音拖长调子,“好哥哥——最厉害的执衡哥哥,给我嘛,我现在就要看,求你了!求求你了!”
轩辕执衡被他这连番的软语央求磨的没脾气,他本就打算给他,只是看着这小家伙为了本书就能急得团团转,什么好话都往外面冒的样子,觉得有些……有趣。
他脚步微顿,神识翻动眼前的书,过目不忘,几个呼吸之间,所有的内容都被他记在脑海之中。
下一刻,识海之中便多出来一本《剑道独尊》的化影,不偏不倚落在林栖云怀里。
“哇!”林栖云一把将书抱紧,脸扬起笑,仿佛得到了什么绝世珍宝,“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轩辕执衡看着他那副样子,直觉如果不多说两句,林栖云怕是要把课业全都给抛了。
他开口道:“今日的课业,晚些需考校。”
正沉浸在获得新书喜悦中的林栖云,小脸顿时垮下来了,他眼巴巴地央求,“哥哥,今天,今天能不能不练了啊?”
他带着点心虚,也有点委屈和落寞,“我学那个,又没有什么用,反正……反正我也出不去。”
轩辕执衡听见他这话,眉头蹙起,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看着抱着书低垂着头的林栖云。
林栖云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心底积压已久的情绪也像是终于找到了个出口,有点自暴自弃地说:“学得再好又怎么样呢?我也只能在这方寸空间之中比划,就像是对着空气挥舞一样。”
他声音越说越低,“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人练这些,不就是白费力气,自己骗自己吗?”
“有用。”轩辕执衡打断他的情绪。
林栖云茫然抬头。
只见轩辕执衡的意识体不知何时已经沉入识海之中,浅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我不是都看到了吗?没有对着空气挥舞。”
见林栖云嘴巴一动,又要说话反驳自己,他手一挥。
“呜呜。”
轩辕执衡听见他哼哼,但没管,自顾自地说道:“待我修为至大乘期,神魂便可脱离躯体长存,这具身体,届时便予你。”
林栖云不他的话惊得脑子一片空白,瞪大眼睛,叫唤都忘记了,嘴上的灵力松了,他也没说话。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惊讶和强烈的抗拒,“给给给,给我?”
他连连摇头,“这怎么行,这是你都身体,我不能占别人这么重要的东西。”
“胡说八道。”轩辕执衡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指责的话语却并不严苛。
“我的就是你的。”他陈述道,语气就像是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可是……”林栖云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半晌都说不出来。
这对只能住在轩辕执衡识海中,只能和轩辕执衡交流的他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希望呢?
“我是哥哥。”他凝视着林栖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是别人。”
“……”
林栖云所有道嘴边的顾虑,都被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堵了回去,哽在喉间,化作一股酸涩又无比滚烫的暖流。
其实,他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
轩辕执衡教他读的书越多,他懂的道理就越多,懂得越多,这心也就越慌。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对于轩辕执衡来说,自己就是一个凭空出现,来历不明的麻烦,不仅要他分神照顾,还要占用他的资源。
世间万物,讲究因果机缘,也讲究等价交换,他林栖云于轩辕执衡,是什么因果?又是什么交换?
仔细想来,竟然找到不任何因果,也找不到任何他能用来和轩辕执衡交换的东西?
那他凭什么呢?凭自己懵懂无知时喊出的几声“哥哥”吗?
他想通这一点的时候,这个想法就像是针刺,细细扎进心里,说不上很疼,但是总叫人难以忽视。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照顾的范畴,没有人会为了照顾别人,让渡一部分“自我”。
“我是哥哥,不是别人。”
这句话反复在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试图化解他无所依凭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