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轩辕执衡的意识体,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玩笑或施舍。
轩辕执衡说这话说得非常坦荡,他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了。
是啊,从轩辕执衡带他开始,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教他识字明礼,没有任何不耐烦,也没有把他视为负担。
那些让他最近小心翼翼,担心里很久的“客居”关系,或许从一开始,在轩辕执衡那里,就被简单直接地定义成了“家人”。
是了,家人。
你对你的家人好,需要理由吗?哥哥愿意把东西分给弟弟,需要计算价值吗?
他眼眶微微发热,往前跑了几步,往上一跳,挂在轩辕执衡身上。
轩辕执衡正准备把他从身上撵下去,就感受到脖颈处,魂力所化的滚烫泪水,滚到神魂上。
那处传来的声音带着点哽咽,闷闷的,“那我们是家人吗?”
轩辕执衡没懂他怎么忽然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但感受到脖颈处的灼热温度,以及轻轻颤抖着的小孩,要撵人下去的手顿了顿,最终轻轻摸了摸林栖云毛茸茸的脑袋,“不然呢?”
不是家人,为什么要在识海给你构建居所?
不是家人,为什么要教你读书识字?
不是家人,为什么要给你带小人书?
不是家人,为什么要承诺把身躯让给你?
不把你当家人,我凭什么供养你,我的心魔?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轩辕执衡看来,逻辑链条都无比清晰,或许在林栖云伸手固执的要他抱,而他弯下腰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林栖云呜呜咽咽得更凶了,他用力点头,声音闷在脖颈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和哥哥,是家人!全世界最好的家人!”
轩辕执衡感受到小家伙好不讲理地用力缠绕着自己,他不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是从哪里来的。
只是知道,自己说完这话之后,小家伙似乎松懈了些。
于是,他再次出声,“嗯。”
过了好一会,林栖云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他不好意思地松开轩辕执衡。
重新抱起那本《剑道独尊》塞到旁边书架上,在轩辕执衡给他幻化的书柜里,扯出自己没看完的秘籍,“哥哥,我看书去了!晚点……晚点你再考我。”
轩辕执衡看他又恢复了活力的样子,点点头,只当是小孩脾气来得快快去得快,并没放在心上,“好。”
他确认林栖云乖乖看书,便从识海之中抽身而出。
刚刚走到巷口门口,便察觉到院门处有人,剑被握在手中。
待确认来人是曾经在一次任务之中和他有所交集,之后也为他提供过不少便利的熟人。
他握着剑的手这才放松下来,来人面色焦急,见轩辕执衡出现在面前,便快步迎了上去。
他上前拱手,语气带着恳求,“轩辕公子,冒昧打扰,我接了个云家的加急任务,酬劳丰富,但家中突发急事,实在无法前往。”
他顿了顿,有些难为情,“云家对此事颇为看中,如果临时毁约,恐怕日后难在巫州立足,您刚来此地之时,我也为您开过方便之门,能否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替我走这一趟。”
他怕轩辕执衡不答应,喋喋不休地解释道:“因为此行需要压阵,所以对修为有所要求,非得金丹以上不可,否则万万不会求到您这里来。”
轩辕执衡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他对人情往来向来不甚热衷,但也记得,确有其事。
他略一沉吟,便点了头,“行。”
权当是还对方人情。
那散修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忙不迭将任务凭证和路线图都交给了轩辕执衡。
三日后,从望川镇返程的路上,车队行进在官道上,两旁树木森森。
轩辕执衡的任务是压阵,他只需要坐在车中,将灵力源源不断往外输送就可以了。
他闭目浅眠,实则大半心神仍沉浸在识海中,留意林栖云那边的动静,偶尔在他遇到不解之处提点一二。
但,轩辕执衡却忽然感受到,这朝阵法输送的灵力少了一股,不知是谁哪里出了问题。
他连忙运转灵力,加大输送量,将这漏洞补上,可这一瞬间的疏忽,外面接连传来声响。
“师兄晕了!快!快来人!”
凌乱的脚步声过后,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鸣叫,再然后是弟子们厉声呵斥与灵力迸发的波动。
轩辕执衡睁开眼,浅灰色的眼中一片清明,伸手挑开帘子,只见外面已然乱成一团。
数十名弟子将一只火狐围在其中,各色灵光闪烁,符箓与阵法齐出,试图将那身形灵动,周身环绕着灼热气息的火狐困住。
然而,那火狐极其狡猾,速度奇快,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利爪挥动撕裂低阶弟子的防护灵光,尾巴扫动,带起的火焰逼得众人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