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破云层，将驿站简陋的木廊照得一片清冷明亮。

众人已经收拾好行装，聚在院中，这个驿站太过简陋，没有马车，前路依旧需要徒步跋涉。

林栖云被轩辕执衡用一件墨色镶着毛领的厚实披风仔细裹好，领前系着个结实的结，他半张脸几乎都掩在毛领之中。

坐在凳子上，隐约还记得昨夜昏沉中，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安抚着他体内的高热。

还带走了身上让人不适的黏腻，当时半梦半醒，这感觉迷迷糊糊的，此刻清醒过来，那感觉才清晰起来。

现在身体内的那股灵力却消失不见，像是怕他发现一般。

他抬起眼，看向身旁神色如常，正在用餐的轩辕执衡，对方并未看他，那冷峻的侧脸在晨光中看不出丝毫端倪。

林栖云心中微微一动，笑了笑。

许是这目光停留得久了些，专注用餐的轩辕执衡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并未抬眼与林栖云对视，长长的睫毛下敛，挡住眼中的情绪。

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了筷子，从靠近自己这边，一碟小菜里夹起一箸，然后手腕一转，越过碗碟，放进林栖云的碗中。

做完这个动作，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收回筷子，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林栖云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那抹翠绿，愣了一下，脸臭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夹起那根个蔬菜送入口中。

他默默地咀嚼了几下，囫囵地吞了下去，放下碗筷，没有再去看轩辕执衡。

简单的用过早饭，众人不再耽搁，正式启程。

林栖云站起身，将那件厚重的墨色披风重新裹紧了些，跟着队伍走进寒冷的晨风里。

队伍沿着覆雪的小路前行，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冰刃。

起初林栖云还能跟上，但是没过多久，他便感觉自己呼吸急促起来，脸上也重新泛上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渐渐落在队伍最后，走在他身前的轩辕执衡似有所觉，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终于，在又一次差点因脚下虚软而踉跄时，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栖云抬头，对上轩辕执衡的视线。

“我……”林栖云想说自己还能坚持，但是发软的腿和急促的心跳却出卖了他。

轩辕执衡的手抬起，贴着他额头，指尖灵光闪现，显然是打算替他驱除这因体虚和行走带来的燥热。

“先别。”林栖云向后仰头避开，他喘了口气，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

“你教我吧。”林栖云目光灼灼看着轩辕执衡，声音因气息不稳而断断续续，“教我怎么引导灵力，我想自己弄好，你以前教我的……记不太清楚了。”

关于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记忆，就像是被蒙尘的碎片，即使被重新擦净也染上了时间的陈旧之色。

他如果还是天外来客，确实无需学会如何操纵灵力，毕竟最后，他都是需要回到父母身边的。

可如果，这里是他的第一故乡，他不止想回到父母身边，也想回到轩辕执衡身边。

那学会使用灵力，就是他必须习得的。

轩辕执衡看着他因用力而紧绷的指节，以及那双充满的坚定的眼睛，沉默片刻。

他指尖凝聚的灵光化作一道细线，缠上林栖云的手腕。

“凝神，静气。”他终于开口，“感知这灵力在你体内的流转，然后牵引这空气中的灵力随着它走。”

林栖云收敛所有杂念，努力追随着那道轩辕执衡灵力所化的细线，细线在他经脉中流转。

然而，当他试图按照指引，去感知和牵引周围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灵气时，却只觉得一片茫然。

那些灵力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迷糊而难以捕捉，无法产生丝毫共鸣。

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额角因专注和些许挫败感又沁出细汗。

就在林栖云心神微躁，一直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握紧成拳的手。

是轩辕执衡。

他并未多言，只是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林栖云的手。

“栖云。”轩辕执衡唤他，“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林栖云的眼，看进他纷乱的内心。

“走路都摔倒过，怎么接受不了自己感悟失败呢？”他的话语缓慢，“允许自己再尝试，好吗？”

林栖云紧绷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波动，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沉下心神。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再次试图去捕捉那些空气中看不见的灵力。

这一次，他不再强求立刻牵引，只是放空自己，如同旁观者，纯粹去感受它们的存在。

虽然依旧没能成功牵引外界灵气，但那种茫然的隔阂感，似乎减弱了一丝。

就在林栖云全神贯注感受着空气中那些难以捕捉的灵气光点时，身旁的轩辕执衡突然松开了牵着他的手。

林栖云略带疑惑地望去。

只见轩辕执衡并未走开，而是在他面前微微蹲下，宽阔的肩背线条在墨色衣衫下勾勒出坚实有力的轮廓。

“世间万般皆是修行。”轩辕执衡背对着他，“你心神耗损，体力不支，强撑无益。我背你，你只需专注内感，尝试引气，余事不必分心。”

林栖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心中那点因起步不顺的烦恼，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没在犹豫，向前一步，伏在那结实有力的肩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