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女孩犹豫着走进来,厨房很小,两人转身都要碰到彼此。
玫瑰烧水的间隙,从橱柜里翻出个干净的碗,倒了点醋。
“吃饺子蘸醋才香,你能吃酸吗?”
女孩点点头,声音还是很轻。
“能…”
水开了,饺子下锅时溅起细小的水花,玫瑰熟练地用铲子搅了搅。
看着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忽然想起自己刚到县城的那年,也是这样在深夜煮速冻饺子,只是那时没人问她“能吃酸吗”。
“你为什么跑出来?”玫瑰没回头,声音混着水声传过来。
“看你身份证上的地址,离这儿不近。”
女孩的肩膀僵了僵,手指抠着厨房门框,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他们要把我卖了,给我弟买房。”
女孩顿了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男人比我大三十岁,二婚,听说还打老婆。”
玫瑰盛饺子的手顿了顿,热水滴在灶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把饺子端到桌上,推了碗醋过去。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自己却没动筷子,只是看着女孩大口大口地吃,像只很久没进食的小动物。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出租屋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女孩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怀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印着“许贱女”三个字的身份证,塑料卡片的边缘被她抠得发毛。
玫瑰从卧室出来时,已经换了身干净的棉布衬衫和牛仔裤,脸上没了昨夜的疲惫,只是眼角的红痕还没完全消退。
玫瑰把一杯热豆浆放在许星辞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吃完早饭去派出所,户口本带了吗?”
女孩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没带户口本。”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是不是改不了了?”
玫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自己当年离家时的样子,也是这样惶恐不安,像只找不到方向的鸟。
她从抽屉里翻出个旧信封,抽出里面的户籍证明。
“我托人查过了,你的户籍还在村里,没注销。拿着这个,能改。”
女孩惊讶地抬头,看着玫瑰手里的证明,眼眶瞬间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
“昨晚你睡着后。”玫瑰避开她的视线,假装整理背包。
“快点吃,派出所九点上班。”
早饭吃得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女孩小口喝着豆浆,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到派出所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玫瑰熟路地领着女孩走到户籍窗口,把材料递过去,对着工作人员笑了笑。
“张姐,麻烦你了,这是我妹妹想改个名字。”
张姐抬头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玫瑰,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问,只是在电脑上敲打着。
“想改什么名字?”
女孩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玫瑰却在这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叫许星辞。”
“星?哪个星?”张姐抬头问。
“星星的星。”
玫瑰从包里拿出那本磨破边的诗词集,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指着“星辞”两个字,“辞是辞别的辞。”
女孩看着那两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的痕迹还很清晰,显然是玫瑰反复写过的。
她突然想起昨夜玫瑰在灯下翻书的样子,原来那时她就在为自己想名字。
“许星辞…”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了甜味,那些被“贱女”二字捆绑的屈辱和痛苦,好像在这一刻被轻轻解开了。
办理手续时,工作人员看着旧身份证上的名字,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在玫瑰递过去一杯热奶茶后没再多说什么。
拍照时,女孩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些,镜头里的女孩眼神明亮,再也没有了昨夜的怯懦,只有一种破茧重生的坚定。
走出派出所时,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女孩捏着手里那张崭新的身份证,姓名那一栏印着“许星辞”三个字,字迹工整,像束光照亮了她的世界。
“谢谢你,姐姐。”
她抬头看着玫瑰,眼里闪着泪光,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玫瑰别过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
“谢什么,以后好好活着就行。”
玫瑰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做个像星星一样做个干净的人。”
女孩把身份证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揣着稀世珍宝,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女孩跟在玫瑰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觉得这个叫玫瑰的姐姐不像表面上看的那样冷漠,她的温柔藏在坚硬的外壳下,像冬日里的暖阳,不刺眼,却足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