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晚上十点半的风带着南粤初夏独有的热燥,玫瑰踩着高跟鞋拐过街角时。
一眼就看见了路灯下那个蜷缩的影子。
县城的夜路不算太平,这条连接着红灯区和普通居民区的巷子总是这样。
一半霓虹闪烁,一半昏暗沉寂,就像她自己的人生。
尤其是这条靠近红灯区的巷子,游魂似的人不少。
但那个女孩不一样,像株被暴雨打蔫的野草,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怯生生的倔强。
玫瑰停住脚步,女孩立刻抬起头,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像受惊的小鹿,手死死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指节都泛了白。
身上的衣服是旧款的碎花衬衫,袖口磨破了边,裤脚还沾着点泥渍,一看就不是城里姑娘。
“喂。”
玫瑰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坏人。
“这么晚了蹲在这儿干嘛?”
女孩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往后缩了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玫瑰打量着她,估摸着也就18岁左右,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藏着一股狠劲,是那种被逼到绝境才会有的眼神。
玫瑰靠在墙上,不紧不慢的从包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金属外壳在夜色里泛出冷光。
指尖夹着烟凑到唇边,火苗“噌”地窜起又熄灭。
烟雾裹挟着淡淡的烟草味在她唇齿间漫开,随着呼吸轻轻吐出。
“迷路了?还是跟家里吵架跑出来的?”
女孩还是没应声,只是头垂得更低,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
夜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能看到额角有块淡淡的淤青。
玫瑰心里大概有了数,这种眼神玫瑰见过,是想把过去连根拔起的决绝。
“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玫瑰直起身,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跟我走还是在这儿等着被巡逻队盘问?”
女孩终于有了反应,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蝇。
“…你是谁?”
“我叫玫瑰。”
玫瑰扯了扯领口的丝巾,遮住白天被客户掐出的红痕。
“别人都这么叫我。”
玫瑰知道自己看起来不像干这行的,穿得体面,脸上没浓妆,要不是这身行头和这时间点,大概会被当成哪个公司的文员。
女孩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慢慢站了起来,帆布包被她抱在怀里,像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玫瑰没多说什么,转身往住处走,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玫瑰开灯让她进来,顺手把高跟鞋踢到门边。
“随便坐,”玫瑰指了指沙发,去给她倒水,“饿不饿?冰箱里还有点饺子。”
女孩没坐,就站在玄关,眼睛飞快地扫过屋里的陈设,最后落在玫瑰递过去的水杯上。
指尖碰了碰杯壁才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的痕迹,和玫瑰保养得宜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叫什么名字?”玫瑰靠在门框上抽烟,烟雾在灯光里飘。
女孩抿着唇不说话,头埋得更低了。
玫瑰挑眉,瞥见她布包里露出来的红色小本,伸手抽了出来。
身份证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眼神怯怯的,姓名那一栏印着“许贱女”三个字,出生日期显示才18岁。
“我艹!”
玫瑰低骂一声,把身份证扔回给她,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火气。
“你爸妈有病吧?给你取这种名字?”
女孩慌忙接住身份证,指尖把“贱女”两个字抠得发白,眼泪啪嗒掉在塑料卡片上。
“我…”
玫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从床头柜翻出本磨破边的诗词集,哗啦啦翻着。
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批注,她指尖停在“星辞”两个字上,烟蒂烫了手指才回神。
“明天跟我去派出所。”玫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给你改个名。”
女孩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改名?可是…我爸妈说改名要花很多钱…”
“改名不用钱。”
“真的?!”女孩不可置信的惊呼道。
玫瑰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别过头去只回了个“嗯”。
窗外的雨还在下,出租屋的灯泡忽明忽暗,照亮了两个沉默的影子。
出租屋的灯泡忽明忽暗,把两个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女孩抱着水杯,指尖反复摩挲着杯壁的温热,像是第一次触碰到这样的暖意。
玫瑰靠在阳台栏杆上抽烟,夜风带着雨丝吹进来,把烟味吹散在空气里,也吹起女孩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块淡淡的淤青。
“饿了吧?”
玫瑰掐灭烟,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吱呀作响的冰箱,里面只有几袋速冻饺子。
她拿出饺子,烧水时才发现女孩跟在身后站在厨房门口,像只谨慎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