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一如小关诉说的故事那样，他现在同样倒在了桌子上，陷入了深沉的梦乡，只是在睡梦中他依然眉头紧锁，好像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真没想到不过十几天没见，他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看来是幕后之人开始行动了。

不过能从那样的局面中逃出来，小关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一点呢。

从小关的口中听到那些老朋友的名字，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们当中，谁是知情人，谁是旁观者，谁又是操盘手呢？

不论是谁，现在所有人都是局中之人，听了小关这一番话，我也其中之一了。

玄风啊玄风，你千防万防，防不住我主动入局吧。

我悠悠地抿一口不知何时换到杯中的茶水，抱怨道：“大晚上的喝茶，你真不想让我睡觉啊。”

玄风敲一下桌，在我掌心写下一个‘早’字。

“已经是早晨了，真是漫长的一晚啊，好累——”我用力伸了个懒腰，向后一倒，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

我依靠在身后那人的身上，向上伸出手，他犹犹豫豫地将脸颊放到我的掌心。

又乖又倔。

“即便你不想让我知道，我也能找到线索调查下去，玄风，你也不想让我调查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吧，如果你配合我，我所知道的一切，我的所有行动，就全部由你掌握。”

我捉住他的一只手，将他的指尖放到我眼上的白纱处，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是很健康的触感，只是脸颊上的肉很少，取而代之的是分明的俊朗曲线。

世事变迁，诸多不同。

我长出一口气，叹道：“盛……”

玄风的唇颤抖着张开，又紧紧地闭上了。

好可怜啊，这不就完全是我在强迫他了吗？但那又如何，瞒了我这么久，还想再继续瞒下去，我总要收点利息吧。

我散漫地思考，想要随便再说两个字，嘴却被那只手一下捏住了：“唔？”

他转头，将唇贴上我的掌心，开合一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好’字。

他终究是妥协了，我大获全胜。

但是我不开心。

我甩开他的手起身就走。

他就是个超级大笨蛋啊！他是谁对我来说已经一目了然了，到底还有什么理由瞒着我？他不愿意告知我的身份背后藏着什么？他和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令他恐惧至深，受伤至此！

听着背后刻意踩出的脚步声，我深呼吸：幕后之人盯着的不只是还阳丹，只要继续查下去，管他什么魑魅魍魉都会水落石出。触手伸得这么多这么长，就别怪我一根根揪着，将他碎尸万段，制成花肥。

47.

回到青衍宗，我托付小陈去调查一下小关后来的事情，就回到房间蒙头大睡了一觉。

年纪大了，通个宵就觉得心虚气短，倒是不如从前。

两个时辰后，我披头散发地坐在椅子上，隔着一道屏风，一边梳头一边听小陈调查到的情报。

小陈：“……杜俭生至今仍旧未醒，这是他近日用药的药渣。杜府中人正在追捕关立纯的师父，对关立纯倒是三缄其口，就连他的师妹嘴也很严，掏不出一点话来，不过杜府小姐有记日记的习惯，我抄录了一些重点内容。”

“念。”

“好，这一份是关立纯到杜府之前的日记。”小陈清了清嗓子。

“今日父亲告诉我一件事，最近与他通信的那个人的弟子将要到了，届时会暂住在家中，真是好奇父亲口中那个天下第一的剑法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就算只学了几分就可以将鞭发挥出这样大的威力了呢。

可惜，来的是‘辱没了天下第一剑法的人’的弟子，不过就算是把天下第一的剑法传承成三脚猫剑法，也会有几分神韵的吧，真是期待啊。”

这段日记透露出的情报不多，但是情报少也能看出一件事，那就是杜小姐与杜俭生大弟子之间的信息并不对等。

杜小姐的信息只有关立纯的师父是‘辱没了天下第一剑法的人’，而不是‘杀死了横山老祖的凶手之一’。

这样的信息差是什么造成的，是杜俭生的爱子之心吗？

这个大弟子的情报又是从何而来？全部来自于杜俭生吗？

不过我所知的那个杜俭生，可没有能知晓这么深的阴私的能力啊。

杜府，有意思。

“继续。”

“这篇是杜小姐与关立纯切磋后的那一天所写。”

“今日与横山剑法传人切磋一下，虽然给他留下了不少伤，但是最后竟然是他赢了。

父亲的说法有失偏颇了，横山剑法确实有两下，他最后所用的那一招和我融合的那招剑法别无二致，如果他一开始就用出那一招的话，我就算伤到他，自己也会受伤不轻，但他为什么要在最后才用那一招呢？大会前藏拙？没必要吧。

如果是因为看轻我所以手下留情，那我以后再比试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但是看他的神情，也不像会看轻对手的人，奇怪。”

这篇日记所记载的信息与杜府无关，但是却与关立纯干系甚大。

在杜小姐的视角，关立纯是在最后用出了极为标准的横山剑法才将她打败，但是在关立纯口中，他是看杜小姐的鞭法临时开悟的。

如果两个人都没有说谎，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关立纯曾经学过正统的横山剑法，但是又‘遗忘’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