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平成酒馆，我坐在厢房的角落里，只点了一壶米酿。

是的，即使这酒馆可能是个贼窝，但是我还是要亲自试探过才能确定。

目前还好，在我的感知里现在还没有人窥伺我。

当然还有一方面原因。

一个急促轻巧的脚步声响起，那个孩子扶着桌用力撑起身子坐到了椅子上。

我抬手叫店小二过来：“这里要点菜。”

我和这孩子的承诺还没有兑现，之前能成功说服琉璃宗宗主，多亏了他的帮助。

我笑眯眯地将米酿推过去：“这家米酿是我儿时最爱，这么多年也没变过口味，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小孩默默端起碗咕噜咕噜喝了一整碗。

看来很合口嘛。

等小孩把碗放到桌上，我将一包药递过去，小孩急匆匆塞到怀里，闷闷地道了声谢：“谢谢。”

多好的孩子。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报酬。”我示意他点菜，“想吃什么都可以点哦，吃不了的就可以给你的同伴带回去，所以不要拘谨。”

小孩开始还想拒绝，一听能打包就放开了，几乎把店里的东西都点了个遍，点完了还小心翼翼地问我：“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用上敬语了呢。

“我吃过了，点你爱吃的就好。”

小孩一口一口咬着点心，窸窸窣窣的，像某种小动物。

想当年我来这里时，盛瑞白也是这样的年纪，明明是个小话痨，吃饭的时候却很有教养地不说话，只能听见一点点轻而缓的咀嚼声。

现在的玄风吃饭时依然不说话，却是不能说了。

小孩咽下口中的食物，把手中的半块点心又放回盘子：“你……怎么不开心？是我点的太多了吗？”

糟糕，吓到孩子了。

我牵起嘴角：“放心吃，这些都是你的报酬，不用担心我不买单，钱我带够了。”

小孩摇摇头：“我吃好了，现在可以打包吗？”

“当然可以。”

小孩抱着沉重的包裹走了，脚步依然轻快有力，听着就知道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我尚且不知能否活命，若和这孩子接触过多，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我端起米酿，细细品尝这份如初的甘甜。

明明饭菜的味道都变了，为什么唯独这米酿的味道没有区别呢？

让我这样怀念，不愿离开。

这样的平成酒馆，我实在不希望被贼人占据，但是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了。

我手中空碗一旋，劲射向房梁！

“继承了你师父的衣钵，成了梁上君子吗？”

“啪咔！”

碗的碎片被击得四散，但没有一块碎片溅射到我身上。

这个力道？

这怎么可能是那个“剑法不精”的杜家大弟子的控制力？

我察觉不对，起身向后退去。

“药师先生小心些，脚下有碎瓷片。”

房梁上的那个人翻身跃下来，坐到了我对面的椅子上。

我没有坐下：“你不是杜俭生的大弟子，你是谁？”

那人有些为难：“也不能说完全不是。”他敲敲桌子，“请不要紧张药师先生，我不会伤害您的。”

“一个不表明身份的人不会得到我的信任。”

他啧了一声：“当时老大没表明身份怎么就能混吃混喝……”

我眉头蹙起：“你说什么？”

“没什么，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杜俭生的大弟子，同时也是‘过隙’的赤峰，久闻药师先生大名，如今一见，果然天人之姿，名不虚传。”

过隙？那个惯用颜色为代号的杀手组织！

我立时就想起了曾经救过的过隙组织的成员，甚至当初我还将玄风认作了这个组织的杀手——

真的不是吗？

既然玄风能同时是那位的部下和青衍宗宗主，怎么就不能成为过隙的一员呢？

“……玄风，是你什么人？”

他一顿：“是首领。”

真有能耐，真有能耐！！

他是洋葱吗，有这么多的身份！

他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

赤峰慌了：“你别太激动，妈的还不如老大自己来说，别抖啊！深呼吸！”

我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好啊，他真是长大了，我费尽心力，原来都在他的股掌之中吗？”

我两步抢上前，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圣阳丹是他的目标，关立纯是你的手笔，就连我出山都是因为他！告诉我啊，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告诉我啊！！”

赤峰大吼：“您是唯一的变量！”

“呼，呼，呼……”

我的心因为激烈的情绪极速地跳动，我喘息着，勉强控制痉挛的手指松开赤峰的衣领。

赤峰要来扶我，被我一掌扇开，我扶着桌子，重重跌坐到椅子上。

赤峰被我揪起来，也不敢再坐下，僵硬立在我身侧。

我按着眉心冷静下来一点。

“让玄风亲自来给我解释。”

“这，老大让我来就是因为他现在来不了，但是他又担心您。”

“担心我？”我冷笑，“是觉得我最近的行动他看不透了吗？”

赤峰大气不敢喘。

“你来解释也好，免得我忍不住扇他。不许隐瞒任何事情，不然我保证他要的结局我会给他搅个天翻地覆。”

“其实我不知道全部的事情……”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