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条件反射立正了:“是是,老大给我一份名单,让我搞掉这上面的所有人。”
“原因,目的,过程,结果。要我一点点教你吗?”
我反手掏出银针拍在桌上。
赤峰讨好地笑笑:“不用不用,原因这个不太好说,但我们的目的,是天下太平。”
我的猜想被印证了。
“药师先生您这几年隐居山林,但我相信您依然心系江湖,这江湖中的乱象频发,您可知晓?”
他不待我回应,一口气说了下去:“杜俭生盗窃起家,曾因劫富济贫深受爱戴,但三年前,他憎恨朝廷,窃取军队布防图泄露外敌,致使边城五千名百姓于蛮人铁蹄下丧生。”
他的声音平淡中透着股苍凉。
“我们清理的人诸如此类还有很多,若您没有插手,杜府上下都要为那五千人陪葬。”
“即便杜府中人有你一个?”
“我也是代价之一。”
“……”
我想说这府中有无辜人,却无言以对。我早知这些人光鲜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污浊,可直面时依然痛心愤恨。
我想说这样太过激进,但是比这还要激进的事情我也做过。
“我……”
“如果是道歉的话,药师先生不必说了,我还要感谢药师先生,让我有机会去做更多的事情,您也同样给了师妹一个机会,让她没有成为那个代价。”
玄风并不打算将我搅进他的局中,反而是我横插一脚令他没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他为什么要在那之前来见我?”我喃喃道。
赤峰没有回答我。
是因为身中奇毒只有我能救他吗?还是因为他要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再见我一面呢?
他想要的结局是怎样的。
赤峰后退一步推开窗,立在窗前:“我要走了,药师先生,还请您忘掉这次见面,我擅自行动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想看看他的锚点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果被他知晓,我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他翻过窗,属于他的声音彻底被外界的嘈杂掩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过隙都是一群有自毁倾向的疯子。”
曾经我救过过隙的成员,也救过过隙追杀着的人,我从他们口中都听过这句话,但今天我才有清晰的认知。
赤峰轻飘飘地就把自己当作代价,那么带领他的人又是怎样的疯子。
我十分头疼。
平成酒馆是玄风的地盘,这是今天唯一一件好事。
唉,本想用更柔和一些的手段,既然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命,那我也只能更改计划了。
玄风啊,拼命这个事上,我才是宗师。
61.
据小关所说,今天的比赛是由上一次成功守住擂台的人抽签匹配对手,在一刻钟内将人打下擂台即为胜利,如果一刻钟后两个人都在擂台上,那么两个人都会被淘汰。
但是小关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功力已经今非昔比,擂台赛对他来说不成问题。这次我没有去看比赛,而是在青衍宗中继续制我的药。
这次的赛事结束得很快,上午小关出门,下午就回来了。
他跑来我的药房,兴冲冲地:“李兄,我又赢了!”
“意料之中,在我手下走出去的人,杀穿他们那些三脚猫还不是轻而易举。”老友就翘着脚坐在我对面,听到小关的话,云淡风轻地回他。
我笑而不语。
他这幅姿态能唬住小关瞒不住我,看到徒弟有出息他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小关神秘兮兮地凑到近前:“李兄,我有一个消息,你肯定感兴趣。”
闻言我来了兴致:“哦?是什么?”
“你知道魁首的奖品是一颗能增长十年功力的圣阳丹吧,我听说,这圣阳丹其实是个半成品,其中缺了一味最重要的药引子。”
他用气音很小声对我说,生怕别人听见。
我被他这幅姿态逗笑了,配合他问了下去:“是什么药材?”
“这味药引子,就是百毒不侵的药人的心头血。”
“咚。”
我的心重重跳了一拍。
“这药方保真吗?”
小关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擂台下开赌局的人说的。
我认为是假的,圣阳丹的功力就很强了,真的会有更厉害的成品吗?哪里有什么百毒不侵的药人,更何况还要心头血,什么样的丹抵得上一条人命啊。”
“是啊,”我轻声道,“什么样的丹抵得上一条人命。”
“李兄,你觉得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就像你说的,哪有什么百毒不侵的药人啊。”
我将药粉倒进沸腾的小锅中,一股清苦的味道弥漫开来。
小关又凑近些,探头看那口小锅:“李兄这是在做什么药啊,怎么做了这么久。”
我缓缓搅着药汤:“你不一直想让我去看你的比赛吗,我若去了却看不到你比赛时的身姿,那太可惜了,就想着能不能治治我的眼睛。”
“真的能治吗!真的能治吗!”
“这能治?!”
小关激动地跳了起来,老友也几乎是弹到我身边。
“你不是说过你眼睛没可能治好的吗?”
“放轻松。”
我用空闲着的手按住老友的肩膀,让他好好坐下。
“其实我的眼睛本质上是因为身体亏空加上毒素压迫导致的失明,近年来我吃的大补之物也不少,身体的亏空养了个七七八八,一直研究的解毒之法也有了眉目。”
老友一向感情充沛,此时声音都有些哽咽:“真的吗?你的眼睛真的会好吗?”
小关蹲在另一侧,也在叽叽喳喳问我:“李兄之后真的能看到我比赛的样子吗!”
“我不能保证,就算是真的会好也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过顺利的话,我应该能赶上你夺魁的那场比赛。”
“太好了!”小关欢呼。
“太好了小药师……你的苦吃得够多了……”这是突然感伤的老友。
我用木勺舀起药汤吹了吹,尝了一口,低下头笑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火候正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