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她疲惫的样子,认真的样子,微笑的样子,甚至受惊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崩溃的模样。那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揪心。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递出的纸巾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笨拙,如此……没用。他能面对最凶残的敌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一个女孩破碎的眼泪。
他环顾四周,同宿舍的女生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好奇地探出头来看。程嘉树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那个女生立刻缩了回去,还下意识地拉上了床帘。
他收回目光,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林星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上前一步,弯下腰,用极轻的、生怕惊扰她的动作,将那张纸巾塞进她紧紧攥着的手里。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动作——他伸出手,非常非常轻地、近乎试探地,拍了拍她不断颤抖的背脊。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操作一件精密仪器,却带着一种竭尽全力的温柔。
“别哭。”他哑声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
林星晚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微的呜咽。她感受到背上那笨拙却坚定的轻拍,感受到他无声却强大的存在感,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冰冷和孤独,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依附的温暖。
她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程嘉树看到她通红的眼睛和鼻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强烈的保护欲汹涌而来,盖过了一切不知所措。
他不再犹豫,脱下自己那件还带着室外寒气的军绿色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单薄颤抖的肩膀上。外套很大,几乎将她整个包裹住,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
“休息。”他看着她,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守着你。”
林星晚裹紧了他的外套,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一点点驱散着她骨子里的寒意。她看着他坚定而深邃的眼睛,那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沉静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顺从地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床铺,和衣躺下,用那件宽大的外套紧紧裹住自己。
程嘉树就拖过她刚才坐的那把椅子,放在宿舍门口的位置,背对着她的床铺,面朝房门,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而可靠的守护神。
他不需要回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庇护。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林星晚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极度的情绪宣泄后,巨大的疲惫感袭来,在那令人安心的沉默守护中,她竟然真的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在白天,睡得如此安稳,如此毫无防备。
而程嘉树,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守着身后女孩难得的安眠,也守着她那刚刚被现实撕裂、又被他笨拙地护住的伤口。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安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