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内的空气依旧残留着风暴过后的沉寂。程嘉树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拖拽感,仿佛刚从深海中挣扎上岸。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额角那道新疤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李医生没有说话,给予他充分的时间平复。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分,恰好落进程嘉树微微颤动的眼睫上。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未退,疲惫深重,但那片常驻的空茫和尖锐的戾气,似乎被这次艰难的“脱敏”冲刷得淡了些许,露出底下更深的疲惫,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
“感觉怎么样?”李医生温和地问。
程嘉树沉默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感受体内的变化。那些狰狞的画面和声音暂时退潮了,留下的不是往常的虚脱和厌恶,而是一种……被掏空后的奇异平静。以及,脑中挥之不去的、关于“光”的微弱执念。
“……还好。”他声音沙哑得厉害,顿了顿,又极其艰难地补充了两个字,“……谢谢。”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重逾千斤。李医生听懂了其中的分量,微笑着点点头:“是你自己做到的。记住那种感觉,抓住它。”
程嘉树几不可查地颔首。他尝试着动了动依旧有些发麻的手指,第一个动作,竟是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这个动作的含义。
“下次我们可以尝试巩固今天的成果,或许可以稍微延长暴露的时间……”李医生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程嘉树听着,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个便利店的方向。抓住它。他抓住了吗?那道光……
治疗结束,他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却挺得比来时更直。他推开诊室的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刺目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顿住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有些急切地掏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短信的预览。
发件人:林星晚。
**“晚上还会来便利店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程嘉树的呼吸猛地一滞。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简单的字上,每一个笔画都像带着温度,烫着他的指尖和眼球。
她有事想对他说?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