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倏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第一个动作便是下意识地朝身侧探去——
空的。
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被褥另一侧空着,褶皱凌乱,残留着被人匆忙起身的痕迹,却没有了温度。
林吻不在。
她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昏暗中,视线仓惶地扫过房间。角落里,那团被剪开、浸满暗红血渍的衣物刺眼地堆在那里。墨羽刀,果然也不在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明明……明明几个小时前,这个人还气息微弱地躺在这里,胸口的贯穿伤在她掌心下一点点艰难愈合,生命的迹象如同风中残烛,仿佛她稍一松懈,就会彻底熄灭。
她耗尽了最后的精神力,终于将那点温暖重新锁回那具身体。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对方冰凉皮肤时的恐惧,以及异能过度消耗后引发的、骨髓深处的颤栗和虚脱。
可现在,人去哪了?
一种混合着后怕、无力与深切担忧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教学楼。
林吻在尸潮上的“舞蹈”已臻至高潮。
能量提示在视野里疯狂刷屏,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流畅得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
副楼楼顶上,石头看得目瞪口呆,喉咙发干:“老、老天……这是人还是鬼啊?这么多爪子都碰不着她一根头发?!”
凛雪没有作声,目光如钩般牢牢锁住那道黑色身影,最终定格在林吻颈间的粉色项圈上。
她忽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之前在实验楼里闹出动静的那个人么?
那身影每一次惊险的规避背后透出的冷静判断,每一刀挥出时对角度与力道的精准掌控,都显示出这是一个真正的杀戮天才,而且……正在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磨砺自己。
“啧。”凛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目光落在林吻受伤后依旧稳定挥刀的手臂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光亮。
“牙口和爪子都够利,躲闪的功夫更是滑溜。”她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音乐声戛然而止。
尸潮瞬间失去目标,陷入混乱。
林吻的压力骤减,但也失去了最佳的收割环境。她落回地面,气息甚至没有太过紊乱,冷漠地扫视着周围依旧庞大的尸群,准备进行最后的清剿。
副楼楼顶上,石头低声问:“雪姐,咱们要下去……打个招呼吗?这人太猛了,说不定能拉拢?”
凛雪看着下方那个再次投入高效杀戮、身影飘忽如鬼魅的黑衣刀客,懒洋洋地摇了摇头:“不急。”
她直起身,随手掸了掸军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只正在兴头上捕猎的小狼崽,现在凑上去,除了扫它的兴,就是被它龇牙咧嘴地凶。”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掌控感,“让它自己先玩个够。我们迟早还会碰上的。”
“啊?你怎么知道?”石头有时候实在跟不上她的思路。
“哼,女人的第六感。”凛雪轻描淡写。
“那……据点那边?”石头还是有些担心。
“弄出这么大动静,还能毫发无伤地清理战场,说明这人不仅猛,而且精。”凛雪转身,准备离开,“暂时不用担心她把麻烦引过来。走吧,回去让人留意这边动向就行。比起这个……”
她话音微顿,冷灰色的眼眸最后扫过楼下那道如黑色旋风般的身影,唇角再度勾起那抹慵懒而带着恶趣味的弧度。
“我倒是更想知道,这小家伙下次见面……会能带来什么惊喜。”
她就像一个有耐心的顶级猎手,更享受观察猎物独自展现所有潜力。
随后,两人悄无声息地融入楼顶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下方,林吻挥刀砍翻最后几只零散丧尸,战斗终于结束。
她利落地一振刀刃,甩去污血,微微调整着呼吸。刚才隐约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身上,但当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时,只看到空旷的楼顶和死寂的街道,那种被窥视感也消失了。
她蹙了蹙眉,没有深究。眼下更重要的是消化这场战斗的收获,以及规划下一步的行动。她收刀回鞘,墨羽纤尘不染,没有理会满地的狼藉,转身便消失在通往宿舍楼的小路尽头。
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无声弥漫。而在林吻不曾察觉的暗处,一双冷灰色的眼睛,已悄然在她身上投下了关注的影子。
回到那间临时栖身的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界的血腥与腐臭暂时隔绝。
林吻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她抬手扯下卫衣兜帽,额发已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还没来得及坐下,一道身影就带着风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踉跄。
“你去哪了!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一声不吭就走?”苏清的声音带着哽咽,之前努力维持的温柔在林吻推门而入的瞬间彻底崩塌,“你知不知道自己之前伤得有多重?你差一点就死了……”
谁能明白,她才刚刚把一个濒死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一转眼,这人又毫不犹豫地踏进了下一场危险。
林吻身体一僵,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剧烈的颤抖,以及肩头布料迅速洇开的温热湿意。
“你总是这样……”苏清的声音闷在她怀里,死死攥着林吻背后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变回那个血淋淋的、毫无生气的样子,“从来不管别人有多担心。”
林吻垂着眼,没有说话。她能闻到苏清发间干净的皂角香,和自己满身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过了很久,久到苏清的抽泣渐渐平息,就在苏清以为她依旧会像往常一样无视,心一点点沉下去时,林吻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苏清,反而,那隻一直垂在身侧、沾着干涸污血的手,非常僵硬地、甚至带着点无措地,缓缓抬了起来。
它迟疑着,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很轻、很轻地落在了苏清不断颤抖的背脊上。
只是一个生疏的、几乎算不上安抚的触碰。
然后,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知道了。”
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苏清却猛地一震,攥着她衣服的手更紧了。
“不会有下次。”林吻顿了顿,似乎不太习惯说这样的话,但还是补充了一句,目光避开了苏清灼人的视线,落在虚空处,“……至少,不会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