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是这两坛酒水出了问题。”
吕医师情绪激动的站起身,指着两只空酒坛,神色肃穆。
沈砚辞伸出手臂搀扶着他又坐了回去。
“依您所见,这是什么毒?”
吕医师单手抚上胡须,眼珠子转了一圈。
“银针试不出,牲畜却有反应,以此可推断出并不是普通的毒药。如你所言病患的病症较轻,因此可说明毒药所下的份量不足,此推断亦可从这两只牲畜的反应得来。
以老夫的经验,此毒药倒与俱那卫的毒性很是相像。”
“俱那卫?”
范景行惊讶非常。
“可是盛京城里富贵人家养在苑中开烟粉色花朵的俱那卫?那玩意儿还有毒?”
沈砚辞只盯着石板地上抽搐着吐了白沫的鸡,口中淡淡说道,
“《酉阳杂俎》中有记:“俱那卫,叶如竹,三茎一层,茎端分条如贞桐;花小,类木檞,出桂州”,只是不知此植株竟有毒。”
吕医师缓缓叹了口气。
“俱那卫花朵艳丽,形状奇特,况且此植株自天竺传入,在贵人之间很受追捧。但俱那卫全株有毒,且毒性十分强烈,若真是此毒,那些病患应该庆幸毒量不大,不然此时怕是已然害了性命。”
“如此,此案的性质就变了。”
范景行靠在木架上,引的其上的盆碗一阵晃动。
“泰奉楼的伙计还需再审,想要在酒里下毒,不管如何都少不了这里应外合的路子。”
沈砚辞俯下身子,对着吕医师恭恭敬敬的说道,
“吕伯,现下既已确定了为投毒,人命关天,那些医馆里的病患还需您出手,若是因馆里的医师不识病理而耽搁了治疗,就是我等的过失了。”
吕医师随即站起身,将药箱整理完毕背在身后,对着沈砚辞正色道,
“这个自然,安排人带路,老夫即刻便去。还有,这些用过的筷碗收好,待案子了结后再行处理。那两只牲畜。。”
众人看向一旁早已没了生机的鸡,吕医师突觉心头凄然。
“莫要随意丢弃,一来怕是有人拾去误食后中了毒,二来到底是两条性命,就着人拿到城外的荒地里埋了吧,切记,一定要深埋。”
沈砚辞点点头,范景行则是皱了皱眉,追问道,
“直接烧了岂不是更好?”
吕医师闻言,面上露出一个笑,伸手招呼他。
“范小子,靠近些。”
范景行不明所以,上前几步走到吕医师跟前。
吕医师抬手照着他的后背狠狠拍了一巴掌。范景行疼的呲牙咧嘴。
“您打我做甚?”
“你小子不懂就不要胡乱说,这俱那卫之毒最是霸道,即便是烧了,那烟气都能害了人!”
范景行反手揉了揉后背,看着气鼓鼓的老爷子识趣的闭上了嘴,沈砚辞则是笑看了他一眼,语气里也带了一丝的哄人的意味。
“这小子近日不知触了什么霉头,说话也是不着边际,您莫要与他置气了。”
“哼,范小子打小就是个蔫坏的,反倒是你,老夫还记得你当年也是个混不吝的,怎的长大了还深沉了不少?”
沈砚辞只笑笑不做言语,石板地上侥幸活着的鸡因被绑了腿,翅膀还不住的扑腾,像极了曾经那个被关在暗室里,吓的蜷作一团的稚童。
老爷子深深看了沈砚辞一眼,扶了扶背在身后的药箱,跟着领路的侍卫离开了泰奉楼。
沈砚辞与范景行送到了门外,此时已至未时,日头渐渐西垂,范景行的腹中已是空空如也。
“早时的胡饼,是挺不了一日的,你听,我腹中已然唱了一曲空城计了。”
沈砚辞不语,只看向街道上热闹的人流,范景行也缓缓收起了调笑之色,纵然他想逗一逗沈砚辞,但吕医师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到底还是勾起了身旁之人不愿触及的记忆。
良久,
“景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总不能既要又要吧。”
范景行张张口,终究还是没有再说出什么。二人一同长大,彼此之间自不必多言。
“走吧,弄些吃食,楼里的弟兄们也饿了。”
范景行眼珠子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你打算如何处置?总不能一直关在楼里吧。听说这位叶娘子身子骨儿不大好,叶江勇守在边关,她若是病了还真是件麻烦事。”
叶荷?身子不好,脑子倒是好用的很。
沈砚辞嗤笑一声,
“叶荷既然是这泰奉楼的幕后掌柜,自然也是脱不开干系的。但世上没有哪个人会给自己使绊子,投毒案说到底她也是受害者,等我们便放她回叶府,安排些人手盯着,足够了。”
“真是少见,你生了怜香惜玉的念头,难不成是看上了这位小娘子?”
沈砚辞侧目如同看呆子一般的瞥了他一眼,
“朝堂之上文官武将互相看不上眼,如今局势复杂,更有剑拔弩张的势头。案件没有理清之前,最好还是莫要横生枝节。”
范景行微眯着眼睛,也学那吕医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语气里则是满满的揶揄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