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叫青画进来,你只在二楼楼梯口处守着,倘如有人靠近,行个暗号过来。”
“是,嬷嬷”
见事已安排妥当,古麽麽抬眼看了看叶荷与宋萧二人,随即开了口。
“芍药现下名唤青画,昨日夜里,有人刺了青画一刀,又递了话进来,要宝蓝坊上下捂住口,不若这一刀便抹在脖子上。”
叶荷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了拳,果然如此。
“何人所伤?”
古嬷嬷摇头,
“不知,只有青画见着了人,等下她上来二位上官尽可问清楚。”
“青画伤的严重吗?”
“手臂一刀,横着足有三寸长,深可见骨,那条胳膊算是废了,以后怕是弹不得琵琶了。”
叶荷轻皱起眉头,接着问道,
“为何改了花名?”
“此事说来话长,,”
古嬷嬷忽而住了口,几吸过后有人轻拍房门。
“嬷嬷,可是您唤奴家来此?”
“进来。”
房门被人自外推开,来人一袭粉裙,身姿纤瘦,一头秀发盘成个简单的发髻坠在耳后,脸上妆容艳丽却难掩病色,自是一副清隽柔美的病西施模样,着实惹人怜爱。
古嬷嬷指了指桌旁的凳椅说道,
“关门,你身子不好,坐过来。”
青画低垂着眸子乖顺的合上房门缓行几步坐了过去,叶荷待人落座后稍稍将人打量一番,随后张口问道,
“青画,你本名叫什么?”
青画抬眼看过去,又侧头看了看古嬷嬷,见嬷嬷暗自点头,如此才开了口。
“奴家芍药。”
“我问的是,你的本名。”
叶荷目光锐利,一字一句不容混淆。
“客官问话,倒是让奴家一时间没能反应的过来,奴家。。本名谢如云。”
“户籍何地?”
“青州人士。”
“你与王勉之,有何干系?”
话及此处,谢如云猛的抬起头看向叶荷,满眼的惊恐之色,她红唇轻颤,踌躇着不肯出声。
“你且如实说吧,这二位公子是大理寺的人,今日来此便是冲着你来的。”
“人已经没了,奴家也没什么可说的。”
谢如云抬手扶住手臂,伤口处裹了厚厚的纱布,这会正疼的厉害。叶荷见其额角已然渗出了汗水,晓得她疼痛难忍,但朝廷定下的破案时限将尽,也顾不得其他了。
“王勉之与其他两位学子惨死,三条人命,不说是因你而死,但与你也脱不了干系,如此,你还不愿将实情说出来,还他们三人一个公道吗?”
谢如云垂首猛然间发出一声笑来,那笑声愈发的干涩,直至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
“小公子,这世上的公道从不属于我等人,公道是高悬于府衙之上的公正廉洁,却无视于无数个夜里头的肮脏龌龊的卑劣行径。人分三六九等,对于没有身份地位的人,又何谈公道二字?
不过,小公子既想听,奴家便说与您听。
我与勉之哥哥自小便熟识,比邻而居,两家只隔了一堵破烂的泥巴墙,他家是秀才门户,在乡里都很是得人敬重。幼时他说,长大后会娶我进门,或许是女子心智开的早些,奴家便记住了。
十一岁那年,青州大旱,家里本就人口多,粮食见了底。父亲狠了心要将我与姐姐卖给过路的唱曲儿班子,我求到勉之哥哥,求他娶我回去,他却说做不得他那秀才爹的主。
我与姐姐随着唱曲儿班子辗转多年,后来班子散了,班头便将我与姐姐分别卖了出去,姐姐容色好,卖给了商户做妾,我生的黑瘦,便卖到了行院里头做了最低贱的妓子。
奴家谁也不怨,只怪自个命数不好。
去年,勉之哥哥与同伴来这行院里吃酒,阴差阳错的认出了奴家,他说要赎了奴家出去。小公子,奴家破了身子,即便是赎了身又能如何,他娶不了我,我也不愿跟着他。
后来,王公子看上了奴家,他发了疯病一般同王公子闹了一场,一届书生如何斗的过高门大户的公子,左不过被狠狠打了一顿,奚落一番。
小公子,这便是我与王勉之的纠葛,奴家讲还算清楚吗?”
宋萧默不作声,叶荷细细的看着谢如云,开口说道,
“可觉得委屈?”
“何谈委屈,只是奴家命贱,活该来这世上备受搓磨。”
叶荷压低了嗓子,目光直直的盯着谢如云,缓缓开口道,
“你满心的怨怼,你怨恨你的父亲将你卖了出去,可却不想灾荒之年,不若如此你或许会被生生的饿死。你怨恨王勉之未曾娶你回去,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的确也做不得主。你怨恨这世道不公,可你活生生的坐在这里,锦衣华服,侃侃而谈。
谢娘子,人不当如此,即便是三六九等,也分不出人心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