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说过了,我同那几个穷书生不熟识,你等不分青红皂白提我过来审问,真当我们王家是好欺负的吗?”
隔着一道窄窗,沈砚辞立在外头,神色晦暗难辨,语气却是不问波澜。
“不是审问,若是审问你我便不在此处了。”
王自谦所在的是一间独立的三品院,一张低矮的床榻,一副半新不旧的桌椅板凳,青石地板上接灰白墙面,还算干净规整,但于王自谦而言,此间独室算得上是极其简陋了。
王自谦心里头有鬼,一刻也不想呆在此处。
“沈砚辞,你问过了话,本公子也已言尽,快些放我出去,要夜了,本公子要回府中去。”
“王自谦,既来了这大理寺,便不是可随意出去的,况且,实情还未吐露干净,你走不得。”
“沈砚辞!”
男人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沈砚辞并不理会他的狂怒,接着说道,
“倘若没有证据,又怎会请你来此?王自谦,别想着蒙混过关,也别寄希望于你的父亲,你犯的事大,坦白些或许能少吃点苦头。”
王自谦咬紧牙关,微微抬起下巴瞥着沈砚辞,
“我犯了何事?若是单单只与那三人认识,只怕你这大理寺都不够关人的。”
“有人能证明你同王勉之起了争执。”
“哦?何时大理寺断案仅凭起过争执便可抓人审问了?”
男人登时便变了副嘴脸,王自谦转过身去,一脸嫌弃的扫了眼床榻,抽出帕子擦了擦矮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俯身坐了下去。
“沈疯子,莫不是幼时被打坏了脑子,,”
他抬手指向脑袋,双眼眯起唇角上勾,接着说道,
“这里。。生了毛病?”
沈砚辞闻言发了笑,笑声愈发的响亮,带着股莫名的疯感。
“别试图激怒我,王自谦,小孩间的把戏早就玩不通了,此命案涉及者甚众,本官给你半个时辰,你且仔细琢磨。
对了,你父亲王尚书思儿心切,还托了人带话给你,不过,他怕是忘了这大理寺可不是一般的所在,银钱便当作王尚书捐供的善心了。”
沈砚辞转身拂袖而去,留下面色苍白的王自谦,他怕了,屋子里闷热如蒸笼而他却是混身冰冷,一股接着一股的寒气从脚底向上蔓延开来。王自谦拢了拢外衫,此间监室的木门自外侧被锁死,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只余一扇窄小的窗可供通风和视物。
不可能招供,招了就是一个死字,为今之计只有咬紧牙关,沈砚辞不可能一直关着人,没有证据他便不能定罪。王自谦垂目看向破旧掉漆的矮桌,眉头皱起,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父亲一定会想法子救他出去。
打定了主意,王自谦周身的慌乱少了一半,屋子里热的人受不住,他抬袖擦了一把额角,
“该死!”
沈砚辞走出了三品院,守在外的陈明跟在其身后。
“关不了他多久,景行那边如何了?”
暮色微沉,天边一线鱼肚白提醒着众人这一日即将过去。
“范大人还在审问。”
“去瞧瞧。”
最多一日,倘若不能从王自谦及其身边人处审得讯息,那么这番功夫算是白费了,而且其父王重方必不会善罢甘休。
审讯室里,范景行坐在简易木案后,单手撑起脑袋,闭目细听着前方矮台上跪坐之人的供词,难掩疲色。
“大人,小民冤枉啊,小民只是公子身边伺候的,什么都不知道。”
室内靠着墙角处还立着几个下人装扮的男子,几人不敢发一言,皆是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王全,你是王自谦身边最为得力的,跟着他这么多年,想必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吧。”
王全跪坐在地,嘴唇轻颤,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来。范景行睁开眼睛,清冷的目光紧盯着王全,接着说道,
“他是个什么货色,我自是清楚的。不过,你跟着他很久吗,为何总瞧着有几分眼熟。”
王全眸色暗了暗,抿唇回了话。
“小民跟在公子身侧五年了。”
“不对,崇元七年,也就是六年前的上元灯会,若是没记错的话,那时跟在王自谦身边的人与你有几分相似。”
“回大人,那时是小民的兄长,大人瞧着眼熟是因为小民与兄长生的像。”
范景行了然般的笑了笑,
“怪不得,本官总瞧着你眼熟。既如此,你兄长呢?怎的如今是你伺候了?”
“他犯了错,现已不在府里了。”
王全微微下垂的眼角和膝上紧握的双拳,让范景行察觉到此人或许便是个突破口。
“好,你先下去,后面那个矮个的上前来。”
沈砚辞进门之时,范景行也已问完了话,一旁的侍卫将所有下人分开看守。
“如何了?”
范景行抬头看向来人,扯着唇角低声说道,
“或许,能有个用得上的。”
沈砚辞几步跨上书案旁,俯身拾起卷宗,目光随着文字快速移动,随即定格在一个名字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