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景行只在大理寺的工位上补了个眠,睡醒后满脑子都是沈砚辞昨夜审问王全之时所下的推测。
国子监杀人案与科举泄题有关。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王重方怎敢泄题!沈砚辞又是从哪得来这样的推测?思来想去范景行还是决定去寻沈砚辞问一问。
前脚刚踏入沈砚辞处理事物的屋门,后脚陈明携着热浪手里拎着一个粗灰色粗布包裹的布包也进了屋子。
沈砚辞靠坐在书案后漆红的木椅上,案面上摆了一溜的案卷,范景行瞧见他眼底下的乌青,忍不住开了口。
“昨夜熬了一宿,怎的也不休整片刻,你当你的铁打的吗?”
沈砚辞低垂的眼眸闪动,眼睛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
“此案最关键的一环扣不上,心里存着事,休整不得。”
说完,沈砚辞抬眼看向陈明,低声问道,
“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陈明点头,范景行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挑了个凳椅坐下,他单手撑起脑袋,眼睛看向陈明。
“大人着令画师为护城河里漂上来的两具尸首作了画像,属下拿着画像安排了几路人手私下探访京中的大小客栈,按照大人的吩咐,以国子监为中心点向外方方圆三里内找寻,最后在一间名为福星客栈中,跑堂的认出了二人。
此二人是一对兄弟,柜上登入的姓名为于得壮、于得利。属下带人在二人居住的房间内寻得一个包裹,打开粗看了一眼,里头包了夜行衣和散碎铜钱”
陈明将手拎的布包放置在沈砚辞面前的书案上,双手解开布结,里头的东西摊开,范景行起身凑到跟前,将案卷全部归拢到桌角处,自怀里抽出帕子垫着手指捏着夜行衣的一角提起。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范景行拧着眉头抖动着衣袍,陈明没那么多讲究,拎起包裹里的另一件夜行衣翻看,除了血腥气,这件夜行衣的右上臂处有一块明显的破损,线头虚虚的交合着,缺了一块布料。
沈砚辞心头一动,立即唤人去证物间取那块自案发现场的树上得来的布料。范景行抬眼看向沈砚辞,三人的注意力均在两件衣袍之上,忽而一张皮纸自范景行手里的衣袍中落下。
“哎?这是?”
范景行将夜行衣放回到桌案上,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皮纸,纸质坚韧,他一个转手翻过皮纸,上头写着几行端正的楷字。
‘今收王全铜钱五贯,凭此于青州惠同分柜支取同额现钱,支取人于得壮。
崇元十三年七月八日。
盛京惠同总柜押。‘
“是飞钱。”
沈砚辞自书案后绕出,抬手接过快速扫过上头的文字,范景行登时乐了,皱起的眉眼全数舒展开来。
“真真是瞌睡了来枕头,正愁撬不开王全的嘴,如此一来他便是生了三张嘴也狡辩不得。”
沈砚辞也松了一口气,眼下只待确认了夜行衣上缺失的布料与所得证物一致,便可按住了王自谦的下人,王全。
“陈明,你即刻去惠同柜坊把当日押汇的人带来当面辨认。”
“是,大人。”
陈明转身离了屋子,取证物的侍卫在门口处与陈明相遇,侍卫侧身行礼,待陈明走远后才转身进了屋门。
“大人,证物带到。”
沈砚辞快走两步迎上前去,他接过证物剥开包裹的粗白布,三两步走回书案前,范景行早已摊开了衣袍,沈砚辞取出破布贴合在夜行衣上臂的破损处,两下对比,确凿无疑。
“王全的兄长找到了吗?”
“未曾,二人的家乡在卓州,一来一回至少要三日,昨夜派出去的人手带了传书鸽,想来今日应有传信。”
“今日且有场好仗要打。”
“迫不及待。”
破案之期将至,案子已经拢出了大致的因果,范景行磨拳擦掌,沈砚辞心头的那口气愈发的紧绷。王重方护子心切断断不会就此罢手,说不定会去寻了哪路帮手替他周旋。
思及此处,门口有人来报,沈大人着人带了信子,要沈砚辞回府一趟,即刻。
沈砚辞冷笑一声,说曹操,曹操便到!
叶府
自打昨日晚归后被母亲王氏堵了个正着,叶荷今日便老老实实的呆在了院里。
午后清风徐徐,春华在院中的树下置了张桌子,两把藤椅,叶荷与薛蛮坐下树下纳凉。春华端着两碗清凉解暑的绿豆汤来,二人各自捧了一碗,有一搭没一搭的叙着话。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薛蛮捧着汤碗,一勺接着一勺的送入口中,清风拂过一片明黄细小的花瓣落在碗里,薛蛮心不在焉的将花瓣混着汤水送入口中,贝齿轻咬,一股子香腻涌入喉间。
“嗯……嗯!”
薛蛮放下汤碗,指着春华胡乱的招手,春华不明所以,还是叶荷最先反应过来,
“漱口,快!”
春华连忙取了漱口茶来,薛蛮仔细清了口,待那股子香腻味隐去才缓缓吐了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