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一旁的叶荷递来关切的目光,将手里的汤碗也放在了矮桌上。
“混了什么东西,味道怪冲的。”
“嗯?苦的?辣的?还是咸的?”
“香的腻人。”
叶荷闻言垂首细看自己的汤碗,碗底沉着少许绿豆,淡红色的汤里飘着几枚百合瓣,这汤喝了多少年也没有怪味的。此时,院子里又扬起一阵微风,叶荷下意识的看过去,几片明黄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矮桌上,叶荷了然。
“花瓣,无事,清风替你在汤碗里加了料了。”
薛蛮没了喝汤的兴致,身子一仰靠在了藤椅上。
“合着都欺负我。”
叶荷弯起了眉眼,单手执着扇柄朝着薛蛮扇风。
“你三哥也不是有心的。”
昨日薛蛮一早便要出门找叶荷,刚到门口处就被薛功强拉着回了院子,薛功不知从哪寻了一枚坠着翠玉的软鞭与薛蛮显摆,薛蛮喜欢的不行,二人打赌甩隔空抽彩球,赌注便是那枚鞭子。
眼瞧着薛蛮占了上风,薛功眼珠子一转挥鞭抢抽彩球,薛蛮一时不慎用大了力道,彩球如破风般冲进了园子里,撞坏了薛母最爱的一盆牡丹,玉芙蓉。
此花属实难得,是父亲薛固京花了大价钱才弄来送与薛母的,薛母喜爱的紧,因着薛蛮的院子日头照的好才日日搬过来,午后还要搬走的。
薛蛮不出意外的被薛母狠狠训戒了一顿,关在院子里一日不准出门,今早才放了人出来。
一想起这事薛蛮便恨的牙痒,薛功这个叛徒,闯了祸撒腿开溜,甩下薛蛮被关了一日的禁闭。
“昨日你可曾见到了景哥哥?”
叶荷点点头,
“见着了。”
薛蛮哀嚎一声仰面靠在了椅背上,对薛功的恼怒更上一层。
“今日为何不出门了?”
叶荷端着汤碗又进了些汤水。
“前几日出府勤了些,昨日被母亲抓了个正着,况且沈大人如有需要会着人来寻。”
午后的日头透过茂盛的枝叶稀疏的点缀在身上,薛蛮窝在藤椅里舒适的挪动脊背,眼前又浮现了那日范景行凑近时的场景,俊秀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细小的绒毛在日头的柔光下显的分外清晰。
薛蛮一阵恍惚,胸口浮动着细密的欢喜。
“小荷,你说,景哥哥同我。。。”
“同在盛京,家世相当。”
薛蛮弯起唇角,接着问道,
“人呢?”
叶荷本想顺了薛蛮的意,用心的夸赞二人是如何的相配,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又咽了下去。
“小蛮,虽说我也不大明白,但男女之事倘若仅凭家世样貌,往往是不得长久的。”
薛蛮闻言弯起的唇角回归平淡,她细细想了想,深觉叶荷所言有理。
“话本子里的情爱总是不相当的,富家千金委身穷秀才,落魄贵女心悦高门贵子。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姻缘最是不由自己。”
叶荷放下汤碗,端正了身形认真说道,
“虽说婚姻大事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倘若家世相配,在确定的人家里还是可有选择的。最要紧的是,你对他倾心,他于你有意。”
这句话实打实的说到了点子上,薛蛮沉默良久后忽而生出了一股子的力气。
“事在人为,我这般的好,还拿不下一个范景行吗?”
叶荷瞧着薛蛮闪着光的双眸,心下畅快的同时又爬上几分担忧,范景行此人端的平易近人,但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骨子里的淡漠是掩藏不住的。而另一人恰恰相反,面上冷淡,举止间尽是柔和。
薛蛮给自己打了气,端起汤碗将里头的绿豆汤一饮而尽,动作豪迈的令叶荷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她总是这样,娇憨明媚,肆意张扬。
沈府门外
沈砚辞淡着一张俊脸下了马车,可心里头却不似面上那般平静。
父亲叫他回府的目的,沈砚辞自认为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当他坐在了父亲的书房里,听着父亲说出话却为自己方才的胡乱猜测而羞愧。
“王重方拿科举之事作为交换其子的筹码,此举于圣上不忠,于朝廷不利,于千万学子不公,于江山社稷不义,这样的人,不配为官。
为父唤你回来,不是替他向你求情,而是有几句话想同你说,在其位而谋其政,此案你只需秉公办理,万不可因着他人的牵绊而乱了为官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