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惠同柜坊的伙计正在辨认。
“上官,是他,那日就是此人于柜台存了五贯钱。”
伙计说的斩钉截铁,半个时辰前几名侍卫冲入柜坊,拿着大理寺令牌要求查看账目及人员记档,掌柜的不敢耽搁,随后他便被带到了这里。
“看清了?”
范景行又追问了一句。
“看清了,就是他,那日他着了褐色圆领窄袖短衫,三角眼,鼻侧处有颗黑痣,小人记的真真的。”
“有劳。”
沈砚辞对着陈明挥挥手,伙计在供词上画押后由陈明带离了审讯室。
王全垂首跪在地上,双肩颤抖,胸口快速起伏,沈砚辞并不急于问话,他站起身围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转了个圈,鞋底与地板之间轻微的摩擦声传入耳中,不断刺激着男人脆弱的神经,越崩越紧。
“大人,奴才只是。。只是去存了些银钱,其余一概不知啊。”
“你月钱多少?”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王全全身僵直着不敢动弹。
“三十文。”
“五贯钱,即便是不吃不喝一文不花,你也得存上一十四年。王全,你哪来的这么多银钱?”
“公子仁慈,赏赐给奴才的也丰厚,奴才不舍得花销,便如数存了起来。”
沈砚辞走到王全面前蹲下身子,神色淡淡。
“哦?你可识字?”
“奴才识字不多。”
“本官给你看样东西。”
沈砚辞站起身,范景行递上飞钱,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飞钱的一角提到王全的面前。
“这个,你可认得?”
王全只看了一眼便是脸色煞白,紧抿着唇角不肯出声。
“既是你存的银钱,那么就同本官讲讲,这个兑票人于得壮,与你是何关系?”
男人缓缓垂下脑袋依旧不语。
沈砚辞不急,他将飞钱递给范景行,转身坐了回去。
“你既不说,那么本官说。
昨日清早护城河上漂起两具浮尸,经人辨认后确定是于得壮、于得利两兄弟。大理寺于二人落脚的客栈处搜得一干物证,包括两套夜行衣和这一张飞钱,其中一件衣物有血迹和破损,而这破损同国子监杀人案现场所得的物证一致。如此便确认了这兄弟二人便是犯下案子的凶手。
至于这张飞钱,是你存入了惠同柜坊,并且写明了于得壮支取。王全,无论你认与不认,此案都同你脱不了干系。倘若你说出实情,顶多算个从犯,或挨板子或流放,至少可留下一条小命,反之,性命不保。”
王全思忖片刻,咬咬牙,抬起脑袋看向沈砚辞,眼里满是赴死的决心。
“大人,都是奴才干的,与他人无关,奴才愿领死罪!”
范景行白眼一翻,正当他火气顶到了脑门儿之时,有侍卫近前禀报,
“大人,接到传书鸽传书一封。”
范景行一个激灵站起身,三两步窜到侍卫跟前伸手接过书信,又转回去凑到沈砚辞跟前展开。
‘王全寡母及兄长于昨日俱被盗贼所杀,割喉,一刀毙命。”
小小的信纸,一段不长的文字却承载了两条性命。
沈砚辞眉心紧促,他单手接过信纸起身走到王全跟前,将信件递过去。
“或许,你认得上头的字。”
王全迟疑着接过,他与兄长都识得字,因此才能贴身伺候王自谦这个自命不凡的高门子弟。
如此简短的两行文字,王全反复看了好几遍,从最初的一目十行到逐字默念,最后他甚至觉得不大认识这些文字。
王全脸色煞白,木然抬头看向沈砚辞,语气缓慢而凝重。
“大人,奴才看得不大明白。”
沈砚辞默念出声,王全忽而察觉自己个儿的耳朵似乎也害了病症,那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直至“一刀毙命”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他的头上,由心底而上的一股悲凉弥漫开来。
王全抬手攥紧胸口处的衣衫,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喉咙处被堵的严实,只得大张着口喘着粗气,脑袋越来越重,直至瘫倒在地。
侍卫快速上前掐紧王全的人中,王全才得以缓缓苏醒过来,侍卫将人扶起,王全双目失神,胸口处的起伏却是缓了下去。
沈砚辞蹲下身子平视于他,沉声说道,
“节哀。”
王全缓缓垂下了脑袋,痛哭出声。
“你娘和兄长死的冤枉,这手段倒也不新奇,他们便没想着能让你的家人活下去,当然,也包括你,事已至此,你可还心存幻想,为他人抵罪吗?”
“大人,我说!”
范景行立在沈砚辞身后面沉如水,这些人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残害多条人命,简直无法无天。
沈砚辞直起身对上了王全布满血丝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