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稍作迟疑,还是退了下去。
女子将手中的瓷罐放在凉亭一角处,起身迎上前去,姿态从容不见慌乱。
“请坐。”
沈砚辞从善如流坐到了女子的对面,叶荷立在其侧,范景行不动声色的站在沈砚辞的另一侧,只有薛蛮被鱼池中的金红色鲤鱼引了过去。
女子笑笑,率先开了口。
“不知几位贵人寻到奴家的居所,所为何事?”
“容娘,大理寺办案,有几句话须得问你,还望姑娘如实相告,不得隐瞒。”
女子点头应下。
“大人尽管问,奴家必定实言相告。”
范景行变戏法儿一般从怀里掏出黄纸、豪笔和一方小小的砚台摆在桌上,叶荷心领神会,转身绕过范景行坐了下去。
“壶中茶汤可用?”
女子点头,叶荷才要伸手,瓷壶却被另一只大手端起,沈砚辞娴熟的向砚台里倒入少量茶汤,叶荷心跳莫名的快了些,她抄起墨块细细研磨,墨汁浓厚之时叶荷的心跳才恢复了些许正常。
“礼部尚书之子王自谦近期可有来此?”
“有”
“可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容娘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可否取出一观?”
“大人既能寻到此处,必然知晓奴家同公子的关系,公子待奴家很好,绫罗绸缎,金银首饰从来不吝于此,这么多的物件儿,大人是要一一查看吗?”
沈砚辞看着容娘素净的面容,低声说道,
“本官以为,你是个聪慧的。”
容娘忽而眼角泛红,她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勾勒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王自谦是个蠢笨的,可即便他蠢,在这诺大的盛京城里,他也是奴家唯一的依靠。大人,奴家这里没有您要的东西。”
容娘站起身端着一副笑脸,片刻之前那个红了眼角的女子已然变了一个人。
“若无他事,奴家便回房休息去了,您等请自便。”
女子转身便要离开,一道温润的男声却将人定在了原地。
“他算不得是你唯一的依靠,你还有个兄长不是吗?”
沈砚辞抬手按住了覆于桌面的黄纸,叶荷的目光不自觉的移了过去,指节修长匀称,指甲修剪的整齐圆润,因着微微用力,指尖边缘粉白交织,很漂亮。
“那个东西便是个催命的,若你执意袒护,或者将那东西即刻毁了去,那么你同你的兄长就再也摆脱不了嫌疑。
至于那个人,无论是生是死,你跟着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容娘,聪明人都懂得审时度势。”
容娘的背影渐远,她走的急了些,绣鞋不慎沾染了石板路边上的泥土,踩出一串脚印。
薛蛮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摆弄着手里的软鞭,叶荷对上沈砚辞的目光,男人神色如常,叶荷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大人怎知她手上有证据?”
“猜的。”
“猜?”
沈砚辞点头,不似作假。范景行移开步子坐到沈砚辞另一侧的凳椅上,他单手撑起下巴,对沈砚辞的回答毫不意外,淡淡开口道,
“沈大人能掐会算,自有一番大神通~”
“现下我们应当做什么?”
叶荷垂目看向方才写了一半的证言,她手里握着笔,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沈砚辞抬头看向院中的花木,有风乍起,花枝摇摆抖落满地的花瓣,鼻间除了萦绕满园的花香,还掺杂着一股泥土的湿气。
“风来,雨到。”
雨未至,人先来。容娘捏着绣帕步履匆匆的进了凉亭,目光直直的看向沈砚辞,声音不似方才那般软糯。
“大人,容娘愿将此物奉给大人,但唯有一个请求。”
“说”
“容娘不得已委身于他人,也是为了兄长能踏踏实实的备考。奈何他读书不成,科考无望,奴家也是没法子,才动了歪心思求到公子处。
公子给了奴家这个,说凭此物可保兄长科考得力。但奴家拿到了东西便后悔了,这是可是杀头的罪过。因此,兄长对此并不知情,大人若是追究,奴家甘愿领罪,只求不要牵扯到兄长就好。”
容娘说完了话,将捏在手里的绣帕递给了沈砚辞。
沈砚辞展开帕子,枯枝红梅的旁侧,几行歪斜的楷字跃然于上,笔体无骨,笔风无力。
“这是他亲手写下的。”
范景行从沈砚辞的手上接过绣帕,折的妥帖后塞入怀中,薛蛮立在他身侧,一张小脸气的拧成了包子。
终于,一道惊雷响过,一场瓢泼大雨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