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玉不紧不慢的盘丝绕线,绣绷上绣了一半的小老虎端的可爱非常。
“长姐来了,怎的没叫醒我?”
沈砚辞自榻上翻身而起,随手拿起一件丝质外袍搭在肩上,三两步走到罗汉床的另一侧坐下。
沈清玉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语气却是宠溺。
“你呀,自小便是这样,滋要是睡的熟了便是雷打不动,我可叫不醒你。”
沈砚辞笑了笑,神态轻松自在。
“即来了,便在家中待产吧,你在外头,我总归是不大安心。”
“胡说,哪有出嫁的女子回娘家待产的。”
沈砚辞不大乐意,他撇了撇嘴,单手撑起下巴,睡的久了确有些头晕眼花。
“姐夫来了吗?”
“他有些公务绊住了脚,没来。”
“长姐,生子是大事,姐夫双亲不在了,你府中也没个长辈,,,”
“打住,母亲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何苦惹她不快。放心,家里都已安排妥当,你姐夫寻了两个稳婆回来,现下就养在家里,生不了什么变故。”
沈砚辞顿了顿,眸色暗了下来。沈清玉见他神态,忙放下手中的绣绷,语气也软和下来。
“砚辞,长姐的事你不必介怀,母亲就是那个样子,若不称她的心意总得闹一通才算解气。你瞧,她虽撂了狠话,但我还是能时常回府,她也没拦着,只是不愿见我罢了。”
沈清玉的婚事,当年确实闹的厉害。
那年花灯会,沈清玉与姚力群看对了眼。一个德才兼备,是盛京城里出了名的贵女,另一个无父无母,凭借满腔的学问科考中榜入了翰林院。这两人本可成为一段佳话,不想却被沈夫人拦了路。
原因无他,只一个门不当,户不对。
最后还是沈父做了主将沈清玉嫁了过去,母女二人的关系一度僵持不下,即便现下沈清玉身怀六甲,沈母还是不肯见她。
“她不是个好母亲。”
“砚辞,不得妄议长辈。”
沈砚辞侧头看向窗外,午后时分,好些知了鬼儿藏在花木间,一串接着一串的蝉鸣碰撞在了一起,惹人厌烦。
“幼时便知晓母亲对我的冷淡,只是那时不甚明白,既然不喜又为何将我生了出来。直到沈清佳出世,我才明白,原来她是懂得如何做一个好母亲的。”
沈清玉沉默良久,她也无法替母亲辩驳。
“罢了,不说她,你难得归家,不如住上几日,我这两日也告了假,也好陪你逛逛。”
“下回吧,眼下生产在即我也不好走动,待群哥忙完了公事便接我回去。等孩子生下来,你这个舅舅少不得要多走动的。”
沈砚辞弯起唇角,一张俊脸端的柔和。
“都依你。”
。。。
“夫人,大姑娘回府了,现下正在二公子那头,您可要见见?眼瞧着便要生了。。”
沈夫人斜靠在贵妃榻上,她半阖着眼睛,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淡漠。
“不见。”
杨婆子还想再劝一劝,她是沈夫人的陪嫁丫鬟,对自家小姐的脾气秉性很是了解。
“夫人,母女哪有隔夜仇,总这样淡着也不妥,奴婢听说姑爷那头对大姑娘还是好的,况且这门亲事早就板上钉钉了,您这又是何苦同他们置气。”
“原先说好的事,那死丫头若是个懂事的,也不会不听劝阻上赶着低嫁于人,左不过就当没生养过,我还落了个清净。”
“夫人。。”
“此事不许再提。以后只当生养了一个孩子。”
杨婆子一听,一口气差点儿没咽下去。
“夫人可不许乱说,大姑娘嫁了人,横竖也是别家人了,二公子可不是,以后这偌大的家业都是要传与二公子的,这话奴婢只当没听过,您可莫要钻了牛角尖。”
沈夫人闻言睁开了半阖的眼睛,轻哼一声。
“实话,我只清佳一个女儿便足够了。”
杨婆子暗自叹了口气,都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又何苦厚此薄彼。可这话她不能说,只得抄起绢扇轻摇,降一降沈夫人周身的火气。
沈夫人不再言语,抬手抚上腕间的玉镯,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