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我俩就没怎么联系了。”
韩冉知道李开躲着李新的原因,就像她当年说的,自己耽误了对方的人生,而现在自己的儿子也要来拖累对方以及对方的儿子,她被这种“愧疚感”折磨不已,最后干脆回避,闭口不谈。
“你和小安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吧?”李新问。
韩冉短暂的沉默后点头。
“她不同意。”
李新没有疑问,而是准确地陈述道。
“嗯。”韩冉手轻轻攥着衣角,“我当时和她吵了一架。”
“吵了一架,最后你决定偷偷离开,对吧?”
“没有偷偷......”韩冉小声地解释,“只是不想打扰你们。”
李新看着他许久,最后埋头无奈道:“傻孩子,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抗呢。”
韩冉出道后,她也一直关注着韩冉的消息,虽然看着风风光光,但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孩子去那过这么多年,身边又没个熟悉的人,总归会不习惯,会想家的。
“对不起小姨,让你们跟着担心了。”
“都过来了,没啥对得起对不起的,”李新勾起一抹宽慰的笑:“回来了就好,后面是怎么打算的?”
韩冉知道对方没有想要插足干扰任何决定的意思,于是诚实说:“打算就在这边了。”
“和小安一起?”
“嗯……还是要在这边先买套房子,能尽快找到工作就尽早去上班。”
虽然他现在手里的继续还有很多,不用担心没钱花,但没房子没工作的,没安全感,他也不乐意自己成天像个混日子的废人。
“你们俩的事我不干涉,”李新说:“好好过,开心就好。”
她顺手摸了摸刚跑来的小比的脑袋,“我就是好久没来看小安了,说今晚看看他最近怎么样,看到你在屋里,我就知道他最近肯定很开心,”李新笑盈盈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妈妈的事交给我 ,我和她说去,你和小安不要为这个发愁了。”
怎么说她也是和李开一起长大的,身为人母,真爱自己孩子的,哪个不是想要孩子幸福的?况且这件事的结其实还在她俩身上,她不管想什么办法都要把这结解开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和韩冉四目相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离开。
这些风波她暂且能帮这两个孩子抗,以后的那些,就要他俩一起携手度过了。
李新走后,韩冉克制住想要立马去找谢安的冲动,将厨房里的粥加热吃了。
谢安回来的比他估计的要早。
他将外套挂好,刚从室外进来,身上还裹挟着外面的寒气。
“吃饭了吗?我给你买了点吃的。”
韩冉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打包袋,深吸口气后摇头:“我喝过粥了,不饿,你吃吧。”
他停顿半晌,又突然对上谢安的视线问:“屋里有烟吗?给我来一根。”
谢安低垂的睫毛一抖,眉头微皱,看着韩冉,像是想说什么。
韩冉见谢安不说话,干脆径直走到了他挂衣服的衣架边,将手伸进他的大衣外套口袋。
他很快就收回手,摊开在谢安面前。
——烟和打火机,一个不差。
空气骤然安静,灯光打在韩冉冷白的皮肤上,一时看不见血色。
他终于明白谢安身上那股不属于八年前的味道是什么。
“谢安,你不学好。”
即将春分,但风刮来的温度依旧算不上温和,阳台边两簇火光明明暗暗地闪动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
韩冉夹着烟靠在嘴边,声音晦涩。
谢安没看他,喉结滚动,垂眸,烟雾从鼻腔溢出:“记不清了。”
“你呢,不是戒掉了吗?”
韩冉轻笑一声,但那笑听着明显不算开心:“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想抽了。”
他靠着望向远处,一片安静。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手中的烟快要吸完,韩冉夹着烟的指尖抖了抖。
“……对不起。”
谢安蓦地抬头,眼皮轻颤,烟灰落在地上。
“当年以那种方式离开,对不起。”
“当时我觉得我太自私了,所以自作主张地离开,” 韩冉本来想试着笑笑,但或许是天太冷,脸上的肌肉僵住了,只能酸涩着继续说:“但没想到其实那么做,我又自私了一回。”
听李新说着他错过的那八年时,他完全想象不到对方口中的谢安。
那可是谢安啊,随时看着都冷静自持的谢安,无论遇到什么都会挺直腰杆直面的谢安,怎么可能会掉眼泪,怎么可能会伤心得直不起腰,怎么可能会对着对着几张照片露出脆弱的神情。
但当他试探地摸出那盒烟和谢安对视时,李新嘴里那个在阳台落寞着抽烟给他庆生的谢安和眼前这个身影又完全重合了。
“韩冉。”谢安吸完最后一口,将烟蒂扔掉,上前伸手一把将韩冉拉进怀里。
明明没有喝酒,他却有些恍惚了。
“以后不要再突然不见了……”他埋头,将声音闷在韩冉的颈窝,“我会害怕,我受不了第二次。”
搭在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韩冉张口刚想回应,却感觉到了什么,顿时失去了声音。
谢安在哭。
这是第一次,韩冉感受到了谢安的眼泪,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晾干的潮湿。
谢安靠在韩冉的肩上,搂着韩冉的手止不住颤抖。鼻息打在韩冉的脖颈,烫得韩冉心惊。
他无措地站在原地,任由谢安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襟,一言不发。
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念着,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