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
就在这时,夏栀礼注意到脚边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是牦牛刚排泄不久的粪便。
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这坨牛粪竟然还冒着一丝微弱的热气!
夏栀礼的眼睛骤然一亮。
燃料!这是最天然、最宝贵的燃料!
夏栀礼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任何洁癖,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将那些尚有余温的牛粪一块块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用自己渐渐回暖的体温保护着它们,防止它们被彻底冻实。
这一幕,恰好被远处一个骑在马背上的身影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披厚重的狼皮大氅,面容冷峻如山巅的岩石。
他叫铁木尔,是这片草原上最勇猛的巡边卫士。
他刚从边境线归来,远远就看到了这个在雪地里挣扎爬行、捡拾牛粪的瘦弱身影。
那女孩像一只被狼群抛弃的幼兽,在绝境中做着最卑微也最执拗的挣扎。
夏栀礼的动作笨拙而虚弱,但那双在风雪中几乎看不清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厉。
铁木尔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铁木尔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注视了片刻,随即从马鞍上解下一截备用的皮绳,看似随意地抛在了通往主帐篷的必经之路上。
做完这一切,他一拉缰绳,策马离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怀抱着珍贵的牛粪,夏栀礼的体温渐渐稳定下来。
但夏栀礼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夏栀礼必须在牛粪的热量耗尽前,找到一个能长久庇护自己的地方。
她抬起头,顶着风雪,仔细观察不远处乌力吉家那顶完好的主毡房。
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青烟,烟道口的方向是倾斜的,与此刻的风向正好相反。
一个大胆的推断在她心中形成:蒙古包的搭建,必须是背风而建,烟道口的方向就是为了防止寒风倒灌!
夏栀礼的目光再次落回到眼前这个倒塌的羊圈。
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但角落里几根主要的木桩结构还算完整,只是缺少了遮风的毡布和固定的绳索。
一个庇护所的雏形,在她脑海里迅速构建完成!
夏栀礼拖着开始恢复力气的残躯,在废墟中翻找。
很快,她找到了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巨大破旧毡片,又在返回的路上,惊喜地发现了那截被铁木尔“遗落”的坚韧皮绳。
天助我也!
夏栀礼将毡片拖到羊圈角落,用捡来的皮绳和断裂的木桩,将毡片的一端牢牢固定在主木桩上。
她将怀里的牛粪堆在一起,用火镰艰难地点燃,升起一小簇珍贵的火苗。
夏栀礼把皮绳的接头处放在火上反复烘烤,利用热量使其软化,再用力拧紧,增强了接合点的韧性。
两个小时后,在狂风暴雪之中,夏栀礼硬生生在羊圈的一角,搭建出了一个三角形的、虽然简陋却足以挡住致命寒风的小窝。
雪花依然会从缝隙中漏进来,但比起在旷野中,这里已是天堂。
就在她蜷缩在小窝里,靠着牛粪燃烧的微弱火堆取暖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咩咩”声,从羊圈的另一头传来。
夏栀礼警觉地循声望去,发现在一堆被风吹来的干草下,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羊羔正躺在那里,浑身湿漉漉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它的母亲就站在不远处,却冷漠地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开,显然是已经放弃了这个看起来无法存活的孩子。
这时,一个年轻人路过羊圈,正是乌力吉的儿子阿木尔。
他看到这一幕,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准备离开。
在这残酷的草原上,这样活不下去的幼崽太多了,没人会为它们浪费精力。
然而,夏栀礼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新生儿低温症!典型的症状!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兽医,她一眼就判断出这只小羊羔还有救!
下一秒,夏栀礼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夏栀礼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刚刚捂热的外衣,不顾寒风再次侵袭身体,快步上前,将冻得像冰块一样的小羊羔紧紧包裹起来。
夏栀礼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小窝,将几块被火堆烤热的石块用布包好,塞进那个装雪的皮囊里,做成一个简易的热水袋,小心地放在羊羔的腹部下方,模拟出一个恒温箱。
紧接着,伸出两根手指,以一种精准而富有节律的频率,轻轻按压着小羊羔的胸腔,促进它的血液循环。
同时,夏栀礼用指尖蘸了点皮囊里融化的雪水,一次次地点在小羊羔干裂的嘴唇上,刺激它的吞咽反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阿木尔以为她在做无用功,准备转身离开时,那只原本已经毫无声息的小羊羔,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吸了一口长气!
随即,它那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迷茫地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四条小腿挣扎了几下,竟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阿木尔震惊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远处,乌力吉也望见了羊圈里的情景。
当他看到那只本该冻死的羊羔颤巍巍地站起来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和不解。
乌力吉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声的嘀咕:“……这个丫头,命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