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莫名其妙升坐到这鸟的背上，没待她细想，大鸟双翅震动，倏地飞向天穹。

身体的感觉告诉她在急速上升，但是耳旁却听不见风声的呼啸。她将视线投向这羽毛外面，天地昏暗，她正在这鸟的背上向着低垂昏黑的云掠近。穿过一阵翻滚的黑色浓雾后，她感觉身体猛地一轻——

笔墨所不能描画的色彩映入眼，夕阳将无边的云彩染上或深或浅的红与橙，一片镀金的海洋在眼前波澜。

远方似有万千重峦叠嶂刺破云层，在这在这天穹之下毅然矗立。念倾慈似的直觉告诉菩提，此处已不在水镜，那万千群峰，或许便是昆仑。

她终于看清这载着自己飞翔的庞然大物：通体覆盖着五色斑斓的羽毛，翎羽间的青绿色从斑斓中刺出来，十分夺目，即便在斜阳照耀下也不逊色。

青冥稳稳飞在空中，自其身后的云层中留下一条长长的五色光痕。它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波动——再催促它。双翅一振，它更快地朝远方群山中的三笠峰飞去。

念倾慈说会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休息等她，可水镜试炼刚开始一天，后面肯定还有多次这种情况，她总不能每次由人等待。菩提认真考虑了把身上的干粮全拿给念倾慈，然后自己沿河抓鱼吃的可能性。

她不想拖累念倾慈的步伐。或许还可以把那把弓弩给她，毕竟自己手里还有一把锋利的刀……

她这般认真思忖着，一阵失重感传来，菩提的心仿佛吊在了嗓子眼。

青冥在空中翻身减速，将背上的人翻落下来。天旋地转中，夕阳的残照映在下方的景象，是翎光的三笠峰。菩提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臭鸟，视死如归般闭上眼睛。

叶子和枝条从身上刮过，离地面没几米的时候，一根小臂粗的树枝拦腰接住了她。

她仰挂在桃树枝上，因过于害怕打了一个气嗝。

还好有这棵树，菩提为自己一天内自高处捡回两条命而庆幸。

倒转的视线中，玉桌旁的人起身，带着裙袂漾开流水般的柔光。粉色衣裙上，银线与金丝绣着若隐若现的缠枝莲纹与瑞兽图样——菩提认出来她这身衣服了。

第一次见面时，河边的那苦楝树上，她穿的便是这身衣服。

翎光走到桃树下，离得菩提不远。菩提恍惚一瞬，如今这般，自己成了在树上的人，站在树下抬头的人却换成了她。

颠倒的视线中，翎光似轻蹙眉：

“小心——”

小心什么？菩提心中疑惑。

咔擦——

不待翎光说完，身下的树枝折断。她终于还是摔倒了地上。

菩提双眼空空地躺在地上，翎光的面容倒影在她的眼里。视线里的人双眼含笑，菩提为自己的狼狈脸热，转头看着外面的落霞。

“青冥，下次你再将人摔倒树上，便罚你去泽源那做一个月的差役，可好？”

一声急促而清越的鸣叫声荡在菩提耳边，将她的思绪唤回，迟来的疼痛感袭上身。

眼睛闭上前，倒映着的视线中，翎光低下头望入她的眼睛：“都说了叫你小心……”

*

霞光散去，繁星在天际若隐若现。

菩提摸过眼角的湿润，是做梦了吗？这种陌生的怅然若失、心里发酸的感觉，她鲜少体会到。

自有记忆的三年来，唯一有印象的一场梦……便是和阿姆从西龛山挖梦酒回来的那晚，做了一次梦，一个噩梦。

酸胀感充斥脑海，菩提按着额角，她这次又是梦到了什么……

“既然醒了，便跟我走吧。厨子再不干活，等吃的人可得饿死了。”翎光从树上跳下来，扫了菩提一眼，示意她往竹林中跟上来。

菩提思绪回笼，后知后觉自己现在躺在一片云上。

好软。

她看着翎光——这位昆仑仙人真的好喜欢待在树上。

菩提想起被自己压断的那节桃树枝，浮现一点淡淡的心虚。她默默跟上前面的背影。

“刚才被你压断的那节树枝……”翎光蓦地转身。

菩提不自觉轻咳一声，神色不自然。

对方的表情莫名变换，翎光停顿片刻，继续道：

“带你来三笠峰的乃是上古的鸾鸟，那只是我养的，名唤青冥。试炼还有几天，你在水镜与三笠峰间的往返便交给它”

菩提嗯了一声，原来那只把她扔下来的鸟竟然也是有名字的。上古的鸾鸟吗……自从认识翎光以来，似乎另一个世界开始在她面前徐徐展开，从那尊莫名消失的梦酒和突然出现的苦楝树树干开始。

翎光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训过她了，下次定不会将你扔下。”

翎光在竹林中信步，听着身后的人时不时的问题，微微蹙眉。菩提想问清楚这里有什么食材？她喜欢什么菜？偏爱什么口味？之类的，现在天色已晚，她好早做打算。

翎光听她说完，语气平平：“不知道，你随意就行。”

她端得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在心里对菩提的问题泛起不解。笑话，她怎么会知道，她甚至叫不出几个菜的名字。

灶房菜都是刚刚让青鸟传昆仑弟子给她送过来的，就连灶房也是很久以前夏术和秋栀两人建的。

她也是第一次往灶房这边走。

*